午睡醒來時窗外的天光還是灰白的。
蘇星冉從床上坐起來揉了揉臉，光腦上那條好友申請還掛在通知欄里。
她沒點通過也沒點拒絕，直接滑掉了。
洗漱完她去客廳從空間紐里拿出那包葡萄籽。
紙巾打開，三粒圓潤的種子躺在中央，表面微干。
她把一粒放在掌心裡，閉上眼凝神。
能量從掌心湧出來。
她體內的那股氣息順著經脈朝手心匯聚，淡綠色的光從皮膚表面滲出來裹住種子。
種子裂開了一道縫，一條細白的根須從裂縫裡探出尖頭。
根往下扎，胚芽往上頂，兩片嫩葉展開之後莖稈開始拔高。
藤蔓生出分枝，每片新葉都比前一片更大更厚。
分枝繼續延伸纏上她事先搭好的書架橫檔，卷鬚繞了一圈又一圈固定住自己。
花芽從葉腋處冒出來，花序逐層打開，小花從白色慢慢暈染成淡紫。
花瓣落了之後花托膨大，果粒鼓起來灌滿汁水，一串葡萄沉甸甸地掛在藤蔓上垂了下來。
蘇星冉收回手靠在沙發靠背上。
那股從體內湧出去的能量像是被人從管道里抽空了，她渾身軟綿綿的連手指尖都抬不起來。
但她的眼睛亮得發燙，盯著那串掛在書架上的葡萄，一串完整的、飽滿的、純淨的葡萄。
她伸手摸了摸葉片表面的絨毛，指尖下的觸感溫熱而鮮活。
她從抽屜里翻出剪刀把那串葡萄剪下來收進保鮮盒。
剩下的藤蔓還纏在書架上，幾片葉子邊緣微微捲曲。
她把整個書架連帶藤蔓一起收進空間紐。廚房明天要裝修，正好可以騰出位置把這些架子搭進去。
第二天早上她去窗口看生菜。
六個水杯里的小苗已經長到巴掌高了，最壯的那棵展開五六片寬大的真葉，葉脈里泛著淺金色的細線。
她湊近聞了一下，一股清冽的植物香氣鑽進鼻腔，帶著露水味的鮮。
早餐桌上擺了三個碟子。
蒜蓉生菜葉面油亮翠綠，涼拌紅薯藤酸辣爽脆，烤紅薯切開兩半露出金黃色的內芯。
飯後她又吃了幾顆葡萄和一顆草莓，喝完半杯溫水就飽了。
茶几上那管營養液原封未動地擱在那裡。
上午到了安撫室。
新的粉色沙發坐上去比舊的那張更軟，雲朵辦公桌被陽光照到的地方泛著暖融融的光。
今日名單第一個哨兵推門進來，個子很高，但臉很冷。
他掃了一眼辦公室里的粉色家具，眉頭擰起來。
"能快些嗎？"他說。
蘇星冉抬頭看他。
"快不了。著急的話可以取消預約。"
他嘴唇抿了一下。
沒有取消，但也沒坐。
他僵著背站在沙發前面，一隻手插在褲袋裡把精神體放了出來。
黑色天鵝。
羽毛油亮，脖頸頎長，黑喙邊緣嵌著一圈暗紅的紋路。
它一出現就看到了蘇星冉，黑色的圓眼睛亮了一下，兩隻腳掌踩著地毯朝她小跑過去。
天鵝的腦袋直接扎進她懷裡，脖頸彎成一道柔軟的弧線貼著她前襟蹭了又蹭。
冷臉哨兵伸手想拽回自己的精神體，天鵝一隻翅膀揚起來把他扇得退了兩步。
蘇星冉的手插進天鵝脖頸的絨羽里慢慢梳，從喉部順到胸脯再繞到翅根。
天鵝在她懷裡發出低柔的咕咕聲，把喙擱在她肩頭合上了眼。
冷臉哨兵站在兩步外看著自己的精神體縮成一團靠在她懷裡，臉上那道擰著的褶慢慢鬆開了。
安撫結束，天鵝從她懷裡抬起來的時候低頭啄了一下她指尖，然後一步三回頭地走回主人身邊。
冷臉哨兵這次沒拽它，他垂眼看蘇星冉的時候眼神比進門時清了許多。
"謝謝。"
他說完轉身走時步子慢了，在門口停了一下才出去。
蘇星冉覺得不過癮。
她翻了一下名單又點了一個人的名字。
門口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門被撞開半扇。
一隻金毛犬先沖了進來，蓬鬆的尾巴搖得像風扇。
它衝到蘇星冉腳邊前爪扒著她膝蓋，鼻子在她掌心拱來拱去。
年輕哨兵跟在後面臉色通紅地勒住它項圈。
"不好意思它平時不這樣的——"
"好可愛。"
蘇星冉把手按在金毛頭頂用力揉了又揉。
金毛在她手下直接翻肚皮了，四爪朝天尾巴在地上掃來掃去，喉嚨里擠出細碎的嚶嚶聲。
下午回宿舍時廚房已經裝好了。
新台面是淺灰色的，灶具嵌在台面里平整貼合。
牆面裝了金屬置物架，底部加了照明條。
蘇星冉站在廚房門口看了幾秒，滿意地嗯了一聲。
她打開光腦給瀾野、柯星朔、蒼戾各發了一條消息。
"今晚來吃烤肉,感謝之前幫忙搬家具。"
瀾野回"好"。
柯星朔回"帶點蘑菇過來"。
蒼戾回了一個字"行"。
敖武那邊消息沒回，大概還在前線。
她提前準備好了葡萄汁。
冰水裡兌了半杯新釀的葡萄汁液，顏色是清透的淡紫，杯壁上凝著細密的水珠。
三人前後腳到，各自換了便服。
柯星朔把一袋菌菇擱在玄關柜上換了鞋進來。
瀾野理了理袖口走到廚房台面前。
蒼戾靠進沙發里看了那杯紫色冰水一眼，端起來喝了一口。
"好喝。"他說。
另外兩人也端了杯子，柯星朔喝完之後又倒了一杯，瀾野端著杯子在掌心轉了半圈才放下。
烤肉架支在陽台上。
蘇星冉坐在沙發里捧著杯子看廚房裡的人。
蒼戾在水池邊洗菌菇，指節分開搓過每朵傘蓋的褶皺。
柯星朔把醃好的肉片攤平在砧板上，刀刃貼著紋理斜切。
瀾野把排骨擱在案板上，骨刀落下去的聲響利落乾脆，骨頭斷開的斷面平整光滑。
"排骨切得真好。"
蘇星冉從沙發里冒了一句。
瀾野的刀頓了一下又繼續落下去。
旁邊的柯星朔和蒼戾同時加快了手上的動作，砧板上的肉片越堆越多。
蘇星冉喝了一口葡萄汁，杯子放下來的時候嘴角翹著。
她把調好的料汁碗端到陽台上擱在烤架旁邊。
然後回頭沖廚房裡三個人說了一句："開始烤吧。"
三個哨兵同時放下手裡的東西朝陽台走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