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間新聞從光腦投影里播出來。
"聯邦生育研究院最新報告指出，嚮導覺醒率逐年下降與孕嬰艙的廣泛使用存在關聯
研究人員抽取了三百例樣本，發現孕嬰艙中胚胎的精神力波動幅值
低於自然孕育胎兒平均值百分之四十七。"
蘇星冉從烤肉架上拿起一串剛好的蘑菇吹了吹，咬了一口。
"孕嬰艙是什麼？"
"人工子宮孵化艙。"
瀾野在烤架另一面翻動排骨，"聯邦全面推廣了四十年，出生率提高了，但精神力的發育率降了。"
"那嚮導覺醒越來越少，他們打算怎麼辦？"
新聞主播的聲音繼續從投影里傳出來：
"聯邦最高會議今日表決通過《加強嚮導匹配計劃》
將增設嚮導培養學院三所，同時擴大婚姻匹配系統的範圍
未婚嚮導的匹配時間從成年後六個月縮短至三個月。"
蘇星冉嚼著蘑菇的動作慢了一拍。
"三個月？"
"你不受影響。"
蒼戾低頭給肉串刷蜂蜜，"黑塔獨立於聯邦體系，匹配令管不到這裡。"
蘇星冉鬆了口氣。
三個哨兵同時看了她一眼，嘴唇動了一下又各自收了回去。
她沒注意到他們的異樣，拿起了第二串蘑菇。
炭火燒紅了，油脂滴落的聲音噼啪響著。
蒼戾站在烤架前面，把第一塊肉鋪上去時眉眼間帶著明顯的抗拒。
肉片貼在烤網表面上發出輕微的嘶聲，邊緣開始捲曲。
"誰剋扣你營養液了？"他轉頭問蘇星冉，"烤肉這個——"
他沒有把後半句話說全，但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蘇星冉拍了拍他的手臂。
"我就喜歡吃熱的。
不會烤就跟柯星朔學。"
蒼戾的眉骨挑了一下。
"誰說我不會。"
他嘴上這麼說，手裡的肉片翻了個面，底下那面已經焦出一層深褐色的硬殼。
柯星朔在旁邊沒出聲，把自己那串已經烤好的肉串遞到蘇星冉手裡。
表面焦黃帶著透亮的油光，辣椒粉和孜然粒均勻地裹在每塊肉外頭。
蘇星冉咬了一口，肉汁在齒間彈開。
蒼戾看了柯星朔的成品一眼，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串邊緣焦黑大半的肉塊。
他把肉串從烤網上取下來，神情自若地吹了吹焦面，咬了一口。
炭化的表層在齒間碎裂的脆響過後，肉汁從焦殼底下滲出來。
他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咬第二口的時候比第一口大了。
"我只是喜歡烤焦一點的肉。"
他嚼完之後說。
瀾野在旁邊沒出聲。
他翻動排骨的時候有一塊從夾子上滑下來落在炭火邊緣，他撿起來的時候表面已經黑了半邊。
他默默把黑的那邊掰掉扔進回收盤裡，剩下的部分送進嘴裡嚼了。
嚼完之後他的動作停了半拍，抬頭看了蘇星冉一眼。
蘇星冉彎著眼睛問："好吃吧？"
蒼戾已經拿起了第二塊生肉往烤網上鋪了，這次他壓著火候沒有烤焦。
瀾野也把新的排骨塊碼上烤架，轉頭看了蒼戾一眼又收回視線。
蘇星冉坐在摺疊凳上把第一串肉吃完了又拿起第二串。
忽然問了一句："柯星朔，他會炸毛嗎？"
她指了指瀾野。
蒼戾替柯星朔回答了。
火紅色的狐狸從他背後竄出來撲到蘇星冉腳邊，九條尾巴全張開鋪在她身側。
狐狸把腦袋塞進她膝蓋和手臂之間的空隙里蹭了蹭，喉嚨里滾出一串嚶嚶聲。
蘇星冉放下肉串低頭把臉埋進狐狸頭頂的絨毛里蹭了蹭，狐狸的耳朵在她顴骨上掃過。
柯星朔蹲下來輕拍了一下她的膝蓋。
"雪虎能出來嗎？"
她點點頭。
一團白色的影子從柯星朔肩側浮出來落在地毯上，雪虎體型比上次在電梯口見的小了一圈，但仍然有半人高。
它走到蘇星冉另一側蹲坐下來，把寬大的腦袋擱在她另一隻膝蓋上，金色眼睛半闔著。
蘇星冉看了一眼瀾野。
"鯤鵬，變小一點。"
瀾野閉上眼。
淺藍色的鯤鵬從空中浮現的時候只有足球大小，翅膀收攏在身體兩側。
它落到蘇星冉懷裡占據了她胸腹之間的位置，圓圓的腦袋抵著她鎖骨凹陷。
鯤鵬把翅膀微微展開搭在她手臂兩側，溫暖的身體重量均勻地壓在她腰腹上。
她左手邊靠著雪虎軟蓬蓬的脊背，右手邊貼著九尾狐溫熱的身側。
懷裡抱著鯤鵬，手指還能偶爾夠到狐狸尾巴尖或者虎耳朵根。
她右手拿肉串，左手輪流揉過三個毛茸茸的腦袋。
九尾狐的尾巴纏上她腰側的時候，鯤鵬往她懷裡又擠了擠，把其中一條狐狸尾巴從她手臂上頂了下去。
九尾狐的尾巴卷回來搭在鯤鵬翅根上，兩條尾巴疊在一起輕輕掃動。
蒼戾把自己烤好的第二串肉遞到蘇星冉嘴邊。
柯星朔把新烤的排骨夾進她面前的碟子裡。
瀾野在給菌菇刷油，刷了兩遍才放進烤盤裡。
三個人的位置在烤架周圍圍了半圈，各占一個方向，視線偶爾在炭火上方相撞又移開。
蘇星冉嚼著肉串，左手還搭在雪虎後頸上慢慢捋。
雪虎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呼嚕聲震得她掌心發麻。
九尾狐把腦袋橫過來擱在她大腿上，暗紅色的瞳孔里映著烤架里的火光。
鯤鵬在她懷裡閉著眼，身體一起一伏地輕輕呼吸。
炭火慢慢暗下去的時候蘇星冉肉串也吃完了。
她從摺疊凳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雪虎的耳朵在她肘彎掃過。
她端著空碟子進廚房的時候後面跟了三道視線，但她沒回頭。
"明天還能來嗎？"
蒼戾在烤架邊上問了一聲。
蘇星冉站在廚房水槽前面把碟子沖了一下擱進瀝水架。
"看我排班。"
她走出來的時候三隻精神體已經各自回到主人身邊了。
雪虎蹲在柯星朔腳邊，九尾狐盤在蒼戾身後，鯤鵬停在瀾野肩上。
三個人收拾烤架的動作都很默契，沒有人說話，但爐子已經收了，炭灰裝進密封袋裡，桌面上多餘的碗碟疊整齊了。
蘇星冉靠在沙發扶手上看著他們收拾。
茶几上那杯紫色冰水還剩半杯，冰化了大半，杯壁上凝著水珠。
她端起來喝完最後一口，把空杯放回桌面。
三個人收拾完了站在玄關處換鞋。
瀾野拉了拉袖口，柯星朔把外套搭在臂彎上，蒼戾順手帶走了門口的垃圾袋。
門合攏的時候客廳里安靜下來，蘇星冉把杯子裡最後一粒葡萄皮倒進回收口，抬頭時聞到了空氣中殘留的炭火味和烤肉的焦香。
她走回窗台邊看了一眼生菜苗。
六個小苗又長高了一截，最壯的那棵已經有她小臂長了，葉片寬大舒展泛著一層油潤的光。
她伸手摸了摸最邊上一片葉子的表面，指尖的觸感溫熱而柔軟。
光腦彈出一條消息。
柯星朔發來的："葡萄還要嗎？明天帶。"
蘇星冉回了個點頭的表情。
幾秒之後瀾野的消息也到了："紅薯地翻好了。明天可以來種。"
蒼戾的消息隔了半分鐘才到，就兩個字："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