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重新添了兩回。
三個哨兵圍在烤架旁邊,手裡夾著肉串翻面的動作越來越熟練。
蘇星冉啃完第六隻雞腿的時候打了個飽嗝,面前碟子裡的骨頭堆了半指高。
她數了數,雞翅五個,肉串七根,還有兩片烤蘑菇。
她放下筷子去廚房洗生菜,水龍頭的水流聲蓋住了陽台上的動靜。
她離開之後烤架周圍安靜了兩秒。
九尾狐忽然從蒼戾肩後彈射出來撲向鯤鵬,兩隻精神體在地毯上扭成一團。
淺藍色的羽毛和火紅色的絨毛混在一起,鯤鵬的翅膀糊了九尾狐一臉,九尾狐的尾巴纏住鯤鵬的翅根往旁邊拽。
雪虎蹲坐在烤架邊緣看了片刻,金色的瞳孔從面前那排肉串上緩緩掃過。
它探出腦袋叼住了最邊上那串紅艷艷的肉塊,整串縮進嘴裡,舌頭一卷就咽下去了。
蘇星冉洗完生菜擦著手走出來的時候,雪虎正把臉埋進自己前爪里。
白色的毛被口水打濕了大片,從下巴一直濕到胸口。
它的眼睛半睜半閉,眼皮腫了一圈,眼角還掛著淚痕。
她把生菜盆放在桌上蹲下來。
"怎麼了這是?"
柯星朔把雪虎的腦袋從爪子裡撈出來。
雪虎的臉對著她,那雙金眼睛腫得快睜不開了,濕漉漉的白毛貼在下頜上黏成一綹一綹的。
它的嘴角還殘留著辣椒粉的紅色碎粒。
蘇星冉把雪虎的腦袋攬進懷裡,抽了紙巾蘸著溫水輕輕擦它的眼眶。
雪虎喉嚨里發出細碎的嗚咽聲,腦袋往她臂彎里越陷越深。
她擦完左眼換右眼,紙巾換了三張才把那些淚痕和辣椒碎屑清理乾淨。
雪虎眯著眼把臉頰貼在她掌心裡,夾著嗓子嗯了一聲。
九尾狐和鯤鵬不知什麼時候停了打鬥,各自蹲在沙發兩端安靜地看著。
肉串基本清空了。
盤子疊起來摞在回收籃里,炭灰倒進密封袋。蒼戾把烤架摺疊起來扣好,直起身的時候看了一眼蘇星冉。
"下次烤肉——"
"叫你。"
蘇星冉替他說完。
蒼戾的嘴角彎了一下。
三人站在玄關換鞋的時候,蘇星冉靠著門框看了他們一眼。
"你們三個誰比較大?"
瀾野繫鞋帶的手停了。
柯星朔把外套搭上臂彎的動作滯了一瞬。
蒼戾率先換好鞋站起來,靠在走廊牆壁上看著她。
屋裡安靜了幾秒。
柯星朔首先開口,嗓音低而平。
"嚮導小姐,請注意分寸。我們不是外面那些隨便的哨兵。"
他頓了一下,看了瀾野一眼又轉回她臉上。
蘇星冉不解,「問個年齡還要注意分寸?」
柯星朔他反應過來緊接著報了年齡:"我二十三。"
"二十五。"瀾野系好鞋帶站起身。
蒼戾靠牆的姿勢沒變,眼尾挑著。"二十二。"
蘇星冉掰著手指算了算。
"瀾野最大。"她衝著瀾野笑了一下,"瀾哥。"
瀾野的眉尾輕輕動了一下。
他的嘴唇抿了一道極淺的弧,沒有出聲。
柯星朔把搭在臂彎的外套拎起來穿上了,蒼戾盯著蘇星冉嘴型重複了一遍"瀾哥",低聲重複了一遍。
電梯門合攏之前三個人各自沉默地站進了轎廂裡面。
從蘇星冉宿舍出來走回主塔的路上,蒼戾經過走廊拐角時迎面遇到兩個巡邏哨兵。
那兩人從他身側經過後又停了步,其中一人回頭看了一眼。
"他身上好香。"
另一個人低聲說,"聞得我都餓了。"
蒼戾的腳步慢了半拍。
他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袖口,那上面殘留著一層極淡的九里香氣味。
他第一反應是把袖口捲起來蓋住那塊布料,隨即又停下了動作。
他抬手捏了捏衣領邊緣,把那股味道順著氣流往自己鼻端扇了一下。
他昂著頭繼續往前走。
嘴角壓著翹起來的弧度,步伐比平時快了幾分。
蘇星冉下午在沙發上眯了一覺。
醒來時光腦上掛著艾爾發來的消息:
"暴動值降到50%了!
嚮導小姐!
我整個人像回到了小時候,還沒覺醒成哨兵之前的那種感覺。
謝謝你!"
她回了六個字:"沒事就好。好好休息。"
她坐起來揉了揉眼睛,順手點開了新聞頻道直播,畫面里是前線戰況,黑灰色焦土背景上煙塵瀰漫。
敖武的身影一閃而過,作戰服手臂部分被撕開一道長口,但刀刃劈下去的速度依然很快。
落厭站在他側後方,矮一些的身形靈活地躲過一波蟲潮的衝擊。
啟星站在遠端,寒冰在空中鋪開一道屏障。
蘇星冉看著屏幕上的戰鬥皺了皺眉。
戰況焦灼,但幾個人的動作都還利落。
她的視線追隨著敖武的刀光移動了幾秒,然後畫面一轉,鏡頭拉遠。
密密麻麻的蟲潮從焦土遠處涌過來,黑壓壓鋪滿整片地面。
近處一隻蟲子被擊碎的瞬間蟲液濺了鏡頭滿屏,綠色的黏稠液體順著屏幕邊緣往下淌。
蘇星冉指著光腦屏幕說了一句:"小八,換台。"
畫面切到了黑塔本地的監控鏡頭。
夜幕沉沉的,灰黑色的雲層壓得很低,沒有星星。
暴雨從雲層里傾瀉下來敲在合金屋頂上發出密集的悶響。
雨水順著建築外牆流下來匯成一道道灰白色的水簾。
蘇星冉端著水杯站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
雨太大,什麼都看不清,連遠處建築群的輪廓都模糊成一片灰濛濛的影子。
她把窗簾合上了,回到沙發上坐下。
光腦右下角跳出日期,星期五。
明天周末。
她低頭看了一眼茶几上那碟還剩半串的葡萄,伸手摘了一顆放進嘴裡。
果肉飽滿清甜,汁水在齒間彈開。她嚼著葡萄劃開了光腦上的地圖,找了一下瀾野說的那塊翻好的紅薯地在什麼位置。
窗外雨聲持續不斷,她把靠枕墊在腰後靠在沙發上看完了地圖上的標記,然後關掉光腦閉了一會兒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