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船里的傷員被抬出來時蘇星冉站在遠處看。
八個人，兩個已經不會動了，被蓋了白布抬上另一輛車，剩下五個男人和一個女人被擔架抬下來，其中那個女人的長髮還搭在擔架邊緣一晃一晃。
蘇星冉看著那縷頭髮從擔架邊沿垂下來，被風掀起來又落下去。
"星際海盜很厲害嗎？"她問瀾野。
"一群沒有道德約束的亡命之徒。"
瀾野站在她側後方，視線從擔架移開落到她臉上。
"他們不厲害，是那些哨兵沒用。"
蘇星冉沒接話，瀾野低下頭來看著她的眼睛，認真道：
"我不會讓你陷入那種危險，絕對不會。"
話尾還沒落地，蘇星冉把一根手指輕輕按在他唇上，指尖堵住了他沒說完的後半句，溫熱的呼吸從她指腹兩側溢出來，瀾野的瞳孔放大了很小的幅度。
他把她的手指從唇邊拿下來握在掌心裡，動作不重，但她抽了一下沒抽動，他低下頭嘴唇落在她手背上，薄薄的唇瓣觸到皮膚只沾了一下就離開，像蜻蜓落在水面上又飛走。
她的手指還被他握著，他鬆開的時候她感覺到指節上殘留著一瞬間的溫熱。
蘇星冉彎起眼睛看了他一下，她的嘴角彎著，睫毛在眼瞼下方投出柔和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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瀾野感覺到胸口偏左的位置猛地撞了一下，牽連著精神識海里的鯤鵬，鯤鵬的翅膀張開又收攏。
在高空中打了一個旋，蘇星冉腳下的羽翼忽然一斜，她腳底打滑整個人朝側面栽下去。
慌亂中她抓住了瀾野的前襟，另一隻手撐在他胸口上穩住了重心。
她掌心底下的觸感起初是帶著柔韌彈性的，隔著薄薄的衣物能感受到溫度。
她的手停在那裡沒有立刻收回去，幾秒之後那層柔韌變成了一片結實硬邦邦的緊繃。
瀾野捉住她的手腕，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個調，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啞。
"不能摸。"
蘇星冉歪了一下頭看他。
"你身上有金子？"
"沒有。"
"那摸鯤鯤總行了吧。"
瀾野看了她幾秒，他還握著她的手腕沒有鬆開，垂下的睫毛抬起來看了她一眼。
"也不是不行。"
他重新把她的手放回胸口原來的位置，她手心裡的觸感從堅硬變回那一層薄薄的柔韌。
隔著衣服能感覺到心跳在掌下規律地起伏，兩個人的間距縮短了。
她抬頭時能看到他銀白睫毛尾端微微翹著的弧度，哨兵素的氣味從他衣領邊緣滲出來。
冷的，混著某種清冽的木質氣息。
蘇星冉吸了一口覺得腦袋慢慢變暈了，像被人往血管里注了一層薄霧。
她另一隻手環過他的腰側扶穩了自己，視野里他銀白色的眼睫和淺灰色的瞳孔占了大部分。
再往下是鼻樑挺直的線條和薄薄的唇形，那嘴唇的顏色偏淡。
上面還殘留著剛才碰她手背時留下的一點水光，她的視線在那唇上停了兩秒。
然後抬起來和他的目光撞在一起，瀾野低下頭來把額頭靠近她。
兩個人的呼吸交纏著融進同一片空氣里，分不清哪一口是她的哪一口是他的。
"你可以對祂做任何事。"他說。
嗓音壓成一線從喉間擠出來，他的嘴唇側過來擦過她的唇珠。
極輕極短的一下，像試探，然後他偏開頭把鼻尖貼在她鼻尖上緩緩地蹭了蹭。
動作很慢，從鼻樑滑到鼻翼又滑回去。
"我想親你。"他說，"就一下，可以嗎？"
蘇星冉手指攥著他腰側衣料的力道收緊了。
她的瞳孔里映出他近在咫尺的眉骨輪廓，心跳在胸腔里撞著肋骨。
風從側面吹過來掀了一下她耳邊的碎發，涼意擦過她發熱的臉頰。
她被那陣風拉回了神志，手掌從他胸口收回來撐在鯤鵬的羽毛上向後退了半寸。
"不親。"她說。
她的臉很紅，從耳根到顴骨都泛著薄薄的粉色，在灰白的天光下格外明顯。
她把視線從他臉上移開瞭望向遠處的雲層邊緣，手指鬆開攥著他衣料的部分。
瀾野坐在原處沒有動。他的目光落在她側過臉去之後露出的耳廓上，那層粉色一直蔓延到了耳垂尖端。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直起身坐回自己的位置。他伸手理了一下剛才被她攥皺的衣擺，動作不緊不慢。
"好。"他說，聲音恢復了平常的平穩。
鯤鵬飛回黑塔降落在大廳前面的空地上，蘇星冉從鯤鵬背上跳下來的時候腿軟了一下，她穩住自己快步朝A棟方向走了。
走到升降梯門口時她按了鍵，梯門打開時裡面站著一個人。
蒼戾靠在梯廂壁面上，紅髮散在肩頭，他看見她的時候嘴角彎了一下。
"正好。狐狸說想要你摸一摸。"
他話音落時火紅色的九尾狐已經躍到梯廂地板上仰頭看她了，九條尾巴在狹小的空間裡鋪開。
尾尖碎金閃閃地晃著她的眼，蘇星冉蹲下來把九尾狐摟進懷裡，手指順著狐狸耳根滑到脊背。
她把臉埋進狐狸的絨毛里深深吸了一下，那團暖暖的毛茸茸的觸感把她剛才殘留的慌亂一層層熨平了。
她的手指在狐狸背上捋了兩下，指尖觸到幾根浮在毛面上的黑線。
她順手捏住摘了，黑線碎裂時暖流灌進掌心。
九尾狐喉嚨里滾出舒服的嚶嚶聲，尾巴纏上她手腕。
她又摘了兩根，全身從指尖到腳底都暖洋洋的。
蒼戾靠在梯廂壁上看著她揉狐狸揉得起勁，他的暗紅色瞳孔垂下來落在她臉上，睫毛微微壓低了一線。
蘇星冉低頭揉著狐狸肚皮，指尖在柔軟絨毛里來回穿梭。
九尾狐翻出肚皮四爪朝天，她看著那四隻粉色的肉墊忍不住笑了一聲。
蒼戾的那點眼神被她完全錯過了，他看著她笑的時候嘴角也彎了一下。
然後收回視線靠在壁面上等升降梯到樓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