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腦的彈窗亮了大概五秒才暗下去,蘇星冉點開那條消息,
整封邀請函在屏幕上鋪展開來。
聯邦嚮導協會的徽章印在頂端正中,銀灰色的圓環里嵌著一隻舒展的翅膀。
正文措辭得體,首先肯定她作為黑塔首位嚮導的歷史意義,
稱她的到來為"黑塔帶去了希望"、"深刻影響了嚮導發展方向",
最後邀請她作為特邀嘉賓出席中央塔台舉辦的嚮導學習大會,主題是"探討學習"。
蘇星冉把邀請函從頭到尾看了兩遍,她把屏幕往下滑到底部查看落款和聯繫方式,
確認這是一封正式文件,有編號有公章有簽發人簽名。
簽發人一欄簽著"清若"兩個字,她想起剛才清璃說過他母親是聯邦嚮導協會副會長。
她把邀請函存進文件夾里關掉屏幕,窗外的天光還是灰白色的,
從窗簾縫隙里透進來落在辦公桌面上。
她沉默了一會兒才意識到一個事實:
她一個D級半殘嚮導,精神領域巴掌大,沒有精神體,
怎麼會收到這種高級別嚮導交流會的邀請?
中央塔台的嚮導學習大會往年的出席名單都是S級以上的嚮導。
她托著下巴盯著窗外看了好一會兒,
一陣風從窗縫裡擠進來吹動了桌面的本子頁腳,
她的視線從窗口收回來落到光腦屏幕上。
決定先放在那裡。
出去呼吸一下新鮮空氣也好。
穿過來之後她活動的範圍一直限制在黑塔周邊,
最遠的一次就是跟著瀾野飛出去收麥穗那次。
她靠在椅背里把兩條腿伸到辦公桌底下的橫杆上搭著,
看著光腦屏幕緩緩暗下去。
中央星聯邦嚮導協會辦公大樓的偏廳里,光線柔和。
落地窗開了一扇,白色的紗簾被風鼓起來又落下去。
蘇柚念拉著蘇妤晚的手站在窗邊,另一隻手指著光腦屏幕上那封已經發送成功的邀請函記錄。
"還是你厲害。"
蘇柚念的眼睛亮晶晶的,"我怎麼就沒想到這麼好的方法!
這樣一來,我們很快就能見到冉冉姐了,她現在變化可大了,變成好人了!"
蘇妤晚的目光落在光腦屏幕上,視線定在"發送成功"四個字上,
她的睫毛垂著,遮住了大半瞳孔,眼瞼下方的皮膚光潔。
她停了一會兒才說:"那我很期待呢。"
蘇柚念沒有注意她停頓的長度,笑得見牙不見眼。
蘇妤晚把視線從光腦上抬起來的時候那雙藍色的眼睛裡已經換上了關切的神色。
她伸手握住蘇柚念的手腕,指尖搭在脈搏的位置,力道很輕。
"她在黑塔那種瘋子聚集的地方,吃了不少苦頭吧?"
蘇柚念搖頭:"她在那邊過得挺好的,每天都有吃不完的純淨水果。"
她說著比劃了一下,
"她種的葡萄比我以前吃過的所有都甜。"
蘇妤晚臉上那層關切的神色沒有被打破,但她的嘴角頓了一瞬才重新彎起來。
"那我就放心了。"
她的手指從蘇柚念的手腕上滑下來搭在自己的膝蓋上,
交疊的指腹輕輕按著裙擺的布料。
全星際誰不知道黑塔的惡名,
她蘇星冉一個被家族除名的D級廢物,
怎麼配吃純淨植物。
蘇柚念沒有留意她的停頓,正在偏廳的茶几前面剝一顆橘子,
橘子皮屑落在白瓷碟邊緣,果肉的汁水沾在指尖上。
黑塔A棟23樓的廚房裡,蘇星冉從鍋里盛出第二碗麵條。
西紅柿雞蛋面,濃稠的紅色湯汁裹著金黃的麵條,
蛋花蓬鬆軟嫩地在湯麵上浮著,蔥花撒在最上面一圈。
她端著碗坐到餐桌前低頭吸了一口面,湯汁的熱氣撲在臉上。
麵條滑韌,番茄的酸甜和雞蛋的鮮香混在一起裹住整根面體,咽下去之後胃裡暖起來。
她很快把一碗吃完了,連碗底的湯都喝了半碗。
放下碗的時候她看到空間紐里還堆著之前囤的麥粒和麵粉,
她打算處理一下,順手打開通訊錄給敖武發了條消息:
"你的作戰服洗好了,什麼時候來拿?"
對面過了幾分鐘才回復,文字後面跟了一張現場照片。
灰黑色的焦土地面上散落著成噸的戰艦殘骸,
金屬碎片扭曲著從地面插出來,邊緣沾著綠色的蟲液。
蟲液在高溫環境下已經乾涸了,結成一層層硬殼附在殘骸表面。
地面本身的顏色從灰黑延伸到更深處的焦炭色。
遠處還有幾堆燃燒著的殘骸在冒著灰色的煙,煙柱在灰白的天幕背景下緩慢升騰。
"明天才能回去。"
敖武的文字跟在照片後面,"打蟲子被輻射污染都習慣了,不用擔心。"
蘇星冉放大了照片看了看細節,殘骸的分布密度很高,有些金屬片表面還有未熄滅的火星。
她把照片縮小,在回復框裡打了幾個字又刪掉了,最後只回了一個"好"。
敖武又發了一條:
"副指揮官也在。"
蘇星冉看到顧燁出現在畫面側邊,白髮紫眸,面容肅冷,
站在一艘半毀的星艦殘骸前面,手裡拿著一塊分析板。
他偏頭看了一下鏡頭方向,嘴唇動了動,像是在和敖武說什麼。
"向顧副指揮官問好。"蘇星冉回。
敖武那邊沒有再回復新的文字消息,
但隔了一會兒發來一張臨時拍的模糊照片——顧燁側臉對著鏡頭,
嘴角似乎比剛才平直的線彎了一個極小的弧度。
蘇星冉把手機放到桌面上,站起來收拾碗筷,
她把碗筷沖了水擱進瀝水架里,用布擦了擦檯面上濺的湯汁。
做完這一切之後她走到客廳窗台前站了一會兒,
看到六個一次性水杯里的生菜苗又長高了些,
葉片綠得發亮。她伸手摸了摸其中一片葉子的邊緣,指尖觸感涼潤飽滿。
她轉身準備去午睡的時候,光腦又響了,
蕭澈的消息彈出來只有一行字:"嚮導小姐,來一趟辦公室。"
蘇星冉的腳步停在臥室門口,今天第二次被叫去辦公室,
她看了一眼時間,下午一點二十分,不是午休時間。
她把拖鞋換成了外出的平底鞋,拉開門朝電梯走去。
升降梯的數字一格一格往下跳的時候她靠著梯廂壁面站著,視線落在樓層指示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