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那隊黃藍作戰服依然站著沒動，領頭那人維持著微微欠身的姿態，
下巴的線條繃得很緊，喉結在領口邊緣快速滾動了一下。
"凌梟將軍。
蘇星冉重複了一遍名字。
"是。"
領隊直起身，指尖捏著制服褲縫，
"SSS級哨兵，暴動值160%，昨晚送進黑塔的，
對其他嚮導素完全排斥，
我們試過十二種不同等級的替代品，全部無效。"
蘇星冉側身讓開了門。
"進來說。"
隊裡的人進來站了一排，隊形沒有列得很整齊，
但每個人的脊背都是直的。
領隊站在最前面，從口袋裡取出一隻金屬盒放在辦公桌上打開蓋子，
裡面是一排空採樣管。
"不需要您本人接觸他，我們只想抽一些您的嚮導素帶回去試試。"
蘇星冉看著那一排空管，
她把手伸出去擱在桌面上。"采吧。"
領隊拆開一隻新採樣管，
細針抵住她食指指腹的時候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針尖碰到皮膚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像在確認位置，
蘇星冉看了他一眼。
"穩一點。"
他深呼吸了一次，手下穩了。
淡綠色的液體從她皮膚表面滲出來，沿著細管流進採樣管底，
半管滿了之後他拔掉針頭封好管口。
收走的時候他的手指還是抖的。
蘇星冉把食指收回來看了一眼針孔位置，很小一個紅點已經在癒合了。
"費用結算。"
領隊低著頭在終端上操作轉帳，
數額轉出來的時候他的拇指在確認鍵上方懸了兩秒才按下去。
星幣到帳，貢獻點同時到帳。
蘇星冉看著數字在屏幕上跳動完，抬頭看了他一眼。
他的指節還泛著白，嘴角抿平了，嘴角邊緣有些輕微的乾裂。
"將軍名下的星幣和房產被聯邦議會凍結了。"
他說，嗓音低了下去，
"說是防止異化後財產流失，撫恤金也停發了。"
蘇星冉把桌面上的空管推回給他。
"沒關係，我缺貢獻點，將軍這邊的費用，
我先按正常收費標準收，你們不用額外貼錢。"
領隊看了她一眼，他的嘴唇動了一下，
像是要說謝謝，但最後只朝她點了一下頭，收好採樣管，帶著人走了。
走廊恢復安靜之後，蘇星冉站在窗前往外看了一會兒，
灰白的天光均勻地鋪在建築外牆上，什麼都沒有。
她坐回辦公桌後面打開了午間新聞。
新聞畫面中央出現了一顆灰褐色的星球，
表面有大面積的焦褐色裂痕從赤道附近向兩極延伸。
畫外音平穩地陳述著：
"古地球遺址監測報告最新數據顯示，地表輻射水平仍超標十七倍，
無生命跡象恢復，聯邦星際開發署今日正式將地球歸類為'無開發價值星球'。"
蘇星冉看著屏幕上那顆緩慢旋轉的灰褐色球體，
視線在裂痕和焦色的分布之間來回移動。
她把畫面縮小，打開了另一個搜索頁面。
她在搜索框裡敲了"星球購買條件"六個字，
跳出來的第一行結果是：
"星際私有星球購置基礎條件：
保證金一千億星幣，聯邦貢獻值百萬級以上。
土地面積按平方公里計費。
申請周期三至五年。"
她看完了整頁內容，關掉了光腦屏幕。
下午的名單上排著第二個名字的時候，門先於敲門聲滑開了一條縫。
一團黃褐色的影子先溜進來的，貼著地面迅速移動，尖吻嗅著地毯的纖維方向。
它在辦公桌腿旁邊停了一下，圓溜溜的黑眼睛先掃了一圈房間的布局，
然後前腿一抬整個身體立了起來，後腿撐著地面，兩隻前爪收攏在胸前。
身形不大，毛色亮黃帶淺褐，從腹部往背脊的顏色逐漸加深。
蘇星冉從辦公桌後面蹲下來，她伸手把那團黃褐色的毛球，
從地面上撈起來的時候黃鼬沒有躲，但它的身體在她掌心裡繃了一下，
細長的尾巴從她指縫間垂下來輕輕擺動。
她把黃鼬揣進懷裡的時候它用鼻尖拱了拱她衣領的接縫處，
然後整條身體軟下來趴在她臂彎里。
她騰出另一隻手去揉它的肚皮，黃鼬起初縮了一下，然後翻了個身讓肚皮朝上。
她的手指戳了一下它臉頰兩側的鬍鬚，它偏頭避開了。
她又偷襲撓了一下它側肋的軟毛，黃鼬從她懷裡彈射出去落在地毯上，
四隻爪子在地面蹬了幾下竄到房間另一頭，速度快到只留下一道黃褐色的殘影。
但它停住了，轉過身來用那雙黑眼睛看了她一眼，
然後又噠噠噠地跑了回來，跳到她膝蓋上重新蜷好。
沙發上的哨兵整張臉都紅了，垂著眼看著自己膝蓋的方向，
頭頂從發叢里冒出來一對毛茸茸的黃色耳朵，耳廓尖端微微抖動著。
安撫結束之後蘇星冉把黃鼬從懷裡輕輕放下來交給它的主人，
哨兵站起來的時候腿有些軟，扶著沙發的扶手才站穩。
他低著頭道了謝，抱著黃鼬走了。
黃鼬從他臂彎里探出半個腦袋回頭看了她一眼，又縮回去了。
光腦在桌面上亮了一下，蒼戾的消息配了一張圖，
九尾狐的九條尾巴在畫面里纏成了一大團死結，
每條尾巴的尖端都勾著另一條尾巴的根部，亂七八糟地鎖在一起。
蘇星冉看著圖笑了笑，回了一句：
"好可愛。"
對方秒回了一條語音，她點開來聽，
蒼戾的聲音帶著一點無奈的啞：
"它想你了。"
消息剛聽完，敲門聲響了，蘇星冉說進，
門推開，蒼戾靠在門框上，懷裡抱著九尾狐。
九尾狐一看到她就從蒼戾懷裡掙出來跳進她懷裡，
九條尾巴散開了又合攏，火紅色的絨毛蹭著她的臉頰和下巴，
她埋進狐狸毛里吸了一口，蓬鬆暖和的觸感從鼻尖延展到整張臉。
蒼戾站在門邊看著她的臉埋在自己精神體的毛里，
下巴擱在蓬鬆的尾巴上輕輕蹭著，嘴裡喃喃著"好可愛"，
她說的不是他，他的胸腔還是輕輕震了一下。
蘇星冉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
"坐沙發吧。"語氣溫軟，帶著一點剛埋完絨毛的慵懶。
他走過去坐下來，九尾狐已經全部盤在了她膝蓋上，
她把尾巴纏在自己手腕上打著圈，蒼戾的睫毛垂下來覆住了瞳孔。
蘇星冉搓了搓狐狸耳朵，另一隻手托著腮笑盈盈地看了他一眼。
"做一次體內疏導怎麼樣？"
蒼戾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頓住了，他的瞳孔微微擴大了一圈，
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定在了沙發上。
他偏過頭來看著她，喉結在頸側緩慢地滾了一下。
開口的時候嗓子比剛才低了一度，聲音里有明顯的停頓和不確定：
"做……體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