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戾坐在沙發上看她。
"能講講你剛才說……怎麼個體內法？"
蘇星冉抱著九尾狐在沙發另一側坐下來，
她把狐狸尾巴從自己手腕上解下來，指了指自己的頭頂。
凌霄藤從丸子頭邊緣垂下來一縷，銀綠色的藤尖在空氣中緩緩伸展，
細絲末端帶著極淡的光澤。"我這裡長了東西。"
她看著蒼戾的眼睛，
"好像是精神體，你覺得我算怪物嗎？"
蒼戾看著那根從她髮髻邊緣探出來的藤蔓，
銀綠色的細莖在燈光下微微泛著光，葉片邊緣帶著極細的絲線紋路。
他的目光從藤尖滑到她的臉上，睫毛動了一下。
"它是我見過最漂亮的精神體。"
"但你感受不到它的能量波動和嚮導素，對嗎？"
蒼戾頓了一下。
"……感受不到。"
"所以要做一次體內安撫，
讓你仔細感受。"
蒼戾的呼吸在那一瞬間變輕了，
他靠在沙發靠背上的身體沒有移動，但肩膀的線條有極其細微的放鬆。
蘇星冉閉了眼，凌霄藤從她頭頂完全舒展開來，
銀綠色的藤身，沿著空氣的路徑朝蒼戾的額頭延伸。
藤尖接觸到他眉心皮膚的那一瞬間，
她的意識順著藤蔓的脈絡滑進了一個新的空間。
浩瀚山林，灰綠色的大地從她腳下延展出去，邊緣消失在霧氣里。
地面乾裂成無數碎塊，裂痕從近處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
植物的枯枝從裂縫間支棱出來，表皮干縮成暗褐色。
九尾狐蜷在一棵枯死的大樹下面，九條尾巴全部耷拉在身體兩側，
暗紅色的眼睛半闔著，毛色黯淡。
黑色的細線從地面裂縫裡，源源不斷地冒出來纏上每棵枯樹的根部，
像有生命的蛛網在緩慢蠕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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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藤的藤身從她意識深處探出來，精神絲從藤尖散開像千百條細線同時射出，
網住了整片山林里所有浮動的黑線束。
她意念一動，絲線同時收緊，
所有黑線同時從地表裂痕和枯樹根部，分離出來碎裂成粉末狀的能量流。
那股能量從精神絲末梢涌回凌霄藤再注入她體內，
精純程度比以往任何一次摘線都要濃稠。
她頭頂的麻脹感持續不斷地被沖刷著，
像有人握著溫熱的流水在她顱腔里一遍一遍熨過。
山林里的景象變了，枯樹的根部分開始，從裂痕內部重新冒出細小的根須，
干縮的枝幹從表面翻出嫩綠的新芽。
地面裂痕從邊緣開始收攏，縫隙間湧出濕潤的深色土壤。
河床的乾裂縫隙里有極細的水流在緩慢流動，
從涓涓細流匯聚成淺淺一層水面，映出頭頂逐漸明亮起來的光線。
空氣里的灰色薄霧一層一層褪去，變得透亮，像被水洗過。
九尾狐從枯樹下站起來的時候毛色重新亮起來了，
它甩了甩尾巴，跑到新生的草地中間打了個滾。
蘇星冉睜開眼的時候杏眸里那層水光還沒有完全褪盡，
她看著近在咫尺的蒼戾，視線從他的眉骨滑到鼻樑再到唇線。
她感覺到自己呼出的氣是溫熱的，帶著橙花氣味，
濃得她自己都聞到了。
他的哨兵素從衣領和皮膚表面滲出來包圍了她的周身，
和空氣中殘留的植物清甜混在一起，形成一種溫暖的、讓人不想退開的氣息。
她的目光落在他嘴唇上停了兩秒沒有移開，他的嘴唇正對著她，
只隔了不到一掌的距離，唇線清晰，嘴角有著微微上揚的弧，呼吸中帶著屬於他體溫的氣息。
"想接吻嗎？"他低聲說。
蘇星冉抬手用指腹輕輕蹭了一下他的下唇，
軟而溫熱，指腹蹭過去的觸感像碰了一片被體溫焐熱的綢緞。
她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蒼戾偏頭靠近她，
嘴唇先輕輕貼了一下她的唇珠，像試探水溫時先用指尖碰了一下。
然後貼實了，唇瓣合攏的邊緣從一端碾到另一端，
腰側微微調整了一下角度，讓兩個人的唇縫在移動中貼合得更緊密，嘴唇分開的時候有極輕的聲響，像封口被撕開時的那一聲短促的氣音。
蘇星冉退開了一點距離，然後又傾身回去，
嘴唇在他嘴角上蓋了一個短促清晰的"吧唧"。
親都親了，不差這一口。
蒼戾偏著頭看她，暗紅色的瞳孔里浮著一層細碎的光，
呼吸還沒完全恢復到平常的頻率。
蘇星冉把九尾狐從地上撈起來重新抱進懷裡，
狐狸尾巴纏上她手腕的時候她抬頭看了蒼戾一眼。
"總指揮官給了我五個護衛隊名額。"
蒼戾的肩線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繃直了，
九尾狐從她懷裡彈出來沖回他身邊，用尾巴繞住他的手腕拽了兩下。
"能選我嗎？"
他的聲音比平時快了一拍，尾音微微上挑，和他平時說話的習慣不同。
蘇星冉低頭揉了一下九尾狐的耳朵。
"護衛隊要做的是事事以我為先，出任務的時候沒有個人自由。"
"願意。"他說，"誓死保護你。"
蘇星冉沒說話，她看了他幾秒，
然後低頭把九尾狐的尾巴從自己腕上解下來放回它身上，
站起來朝辦公桌後面走。
"我考慮一下。"
門合攏的聲音落定之後，走廊里的腳步聲朝遠處去了，
蘇星冉在辦公桌後面坐了一會兒，光腦亮了。
九尾狐尾巴打結的照片又彈了出來，
這次不是死結，是編成了一根松松的麻花辮，尾巴尖從辮尾翹出來打了卷。
蘇星冉看著那張照片停了幾秒，然後走過去把門重新打開了。
蒼戾還站在走廊里，九尾狐蹲在他腳邊，九條尾巴剛剛散開。
蘇星冉彎腰把狐狸從地面上撈起來抱進懷裡，把臉埋進它的絨毛里蹭了一下又抬起來。
"這麼可愛，我怎麼忍心看它著急。"
她偏頭看了蒼戾一眼，
"護衛隊名額，給你一個。"
蒼戾的嘴角在那一瞬間翹到了沒法壓下去的程度，
他的笑沒出聲，但整個人的姿態，
從倚靠牆壁的鬆散變成了站直的挺拔，眼尾的弧度拉長了。
九尾狐的尾巴從她懷裡揚起來在半空中甩了一圈，
蒼戾彎腰朝蘇星冉微微低了一下頭。
他直起身的時候嘴角還翹著，
暗紅色的瞳孔里那層光比他進門時亮了不止一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