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畫面里聯邦紀念廣場上站滿了人,
灰色制服的官員在紀念碑前面排成一列,
每人手裡握著一支白花。
前方正中央擺著凌梟將軍的等身投影照,
他穿著舊制服的半身像懸浮在紀念碑底座上方,
肩章上的星徽被投影光線打得格外明亮。
畫外音的女聲帶著莊重的宣讀感:
"今日,聯邦議會為凌梟將軍舉行緬懷儀式,追授二級英烈勳章,紀念他為聯邦做出的卓越貢獻。"
蘇星冉看著畫面里那些筆挺的制服和端正的持花手勢,
紀念碑底座前的地面上鋪了一整圈白花,每一朵都擺放得整齊。
鏡頭掃過官員們的臉,表情莊嚴肅穆,嘴角的弧度壓在合適的範圍里。
她靠在沙發靠墊上看完那段畫面,然後哼了一聲。
"吃干抹淨了想起來立'重情義'牌坊了。聯邦真有你們的。"
"小八,換台。"她說。
畫面切到了全息電視劇的片頭,
《霸道哨兵愛上絕經的我》的彩色標題跳出來,
配樂歡快,她靠在沙發上看了幾秒片頭之後站起來進了書房。
她關好書房的門,從空間紐里取出那袋葡萄籽攤開在掌心裡。
她挑選了其中五顆飽滿完整的籽粒擺在桌面上,閉上眼,調動了體內的能量。
綠光從掌心湧出來的時候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快更穩,
五顆葡萄籽同時在桌面上裂開細縫,
嫩白的根須從裂縫裡探出來扎進事先準備好的培養土中。
莖稈拔高抽葉的速度幾乎肉眼可見,
五根藤蔓同時在朝著她預先搭好的書架方向延伸,
分枝從主莖側面冒出來的時候帶著細小的卷鬚。
花芽在藤蔓爬到第二層書架時同時冒出了花序,
小花打開的速度比上次快了近一倍。
花瓣落了之後果粒開始膨大,從綠豆大小漲到彈珠大小再到鴿子蛋大小,
表面浮起一層白霜。
整串葡萄從淺綠變成深紫,五棵藤蔓爬滿了整個書架的空格。
蘇星冉收了手,精力還剩大半,她看了一眼桌面,
又從空間紐里摸出了那袋蘋果種子。
四顆種子落地後同樣的過程以更快的速度完成了一遍,
蘋果樹的高度被她控制在一米出頭,每棵樹上掛著六到八顆果實,飽滿圓潤,果皮從青綠變成淺紅。
她把蘋果一顆一顆摘下來收進空間紐,保留了兩棵樹的枝幹作為母本。
她回到廚房給自己做了一碗西紅柿雞蛋面,
拍蒜、切番茄、打蛋、下麵條,每個步驟做得仔細。
出鍋的時候麵條在碗裡堆成一小座淡黃色的山丘,
番茄的湯汁沿著麵條的紋路滲進每一根面體內部,
蛋花蓬鬆地浮在湯麵邊緣,蔥花撒在最上面一圈。
她把碗端到餐桌前坐下來,先拍了一張照片發到朋友圈:
"好吃但麻煩,家務機器人竟然沒有做飯功能,差評。"
消息發出之後不到十秒,敖武的評論彈出來了:
"這個滷汁看起來好香。"
蘇星冉夾了一筷子面送進嘴裡嚼完,低頭回了一條:
"正好有個事要問你,護衛隊的名額,你覺得誰比較合適?"
對面連發了三條消息。
"選我選我選我。""求求了。""我可以天天給你做飯洗碗。"
三條消息挨在一起,間隔時間不到三秒。
蘇星冉看著屏幕上的字笑了一下,把碗端起來喝了一口湯。
過了一會兒她又發了一句:
"做我的護衛要全聽我的,願意嗎?"
敖武這次回復更快了,秒回了一條語音。
她點開來聽,背景音里還有清淺的呼吸聲,
他的語速比平時快,尾音帶著一點上揚的弧度:
"都聽你的,什麼都聽你的。"
緊跟著他發來了一張照片。
薩摩耶蹲在訓練室的地面上,四隻爪子整齊收攏,尾巴在身後捲成一個完整的圓形,
耳朵豎著,圓眼睛正對著鏡頭,嘴角天生的微笑弧度在白色毛髮的襯托下格外明顯。
蘇星冉看著那張照片回了一句:
"耶耶好可愛,平安回來的話給你名額。"
對面沒有立刻回復新消息,但隔了一會兒屏幕上跳出兩條狀態提示:
"敖武正在輸入……"
過了一會兒第一條狀態消失了,
彈出了第二條"對方正在輸入……",
又過了一會兒消失了。
最後什麼都沒有發過來,像那些打到一半又刪掉的話全被吞回去了。
蘇星冉把光腦放在餐桌上繼續吃麵,
等她把碗底最後一口湯喝完,另一條消息才彈出來,
敖武的措辭簡短:"你說的,我記住了。"
後半夜的訓練室里燈還亮著,
敖武躺在地墊上翻了個身又翻回來,閉了眼又睜開。
薩摩耶趴在他旁邊的地面上,尾巴偶爾掃過他的手指。
他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手從額頭上放下來搭在身側,
翻了個身面朝牆壁側躺著,天蒙蒙亮的時候他才真正闔上眼。
清晨的敲門聲來得比平時早,瀾野站在門外,
晨光從他背後透進來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拉長的影子。
敖武從地墊上坐起來的時候頭髮是亂的,眼角還帶著沒睡透的紅。
瀾野看著他的臉,目光從他凌亂的頭髮,掃到沒有疊好的外衣又回到他的眼睛上。
"嚮導小姐的事,你聽說了?"
敖武剛睡醒的混沌里脫口而出:
"你也入選了?"
他說完之後才完全清醒。
瀾野站在原地沒有動,目光變得平靜了。
敖武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舌頭在嘴裡轉了一下:
"我說的是安撫列表。護衛隊的事我不知道。"
他快速說完了後半句話然後"啪"地把門關上了。
門板合攏的聲響在走廊里彈了一下又散去,
瀾野站在門外片刻,然後轉身走了。
黑塔頂層禁閉室的燈是一盞嵌在天花板里的長條形冷光管,
光線均勻地鋪在銀灰色的四壁上,照得牆角的金屬骨架床和桌面的邊角都泛著平直的折光。
司爾衛推門進來,身形在冷光下顯得比平時更淡,
他站在門內一步的位置沒有靠近床,冥河水母的透明傘蓋浮在他肩側,觸手半垂著。
金屬床上躺著的人背對著他,肩線寬厚,作戰服的袖口卷到了肘彎以上,
露出的手臂外側有幾道淺色的舊疤,他聽到門響翻了個身面朝天花板。
兩人沉默了片刻,司爾衛先開了口:
"同母異父,幾十年沒見,在這裡碰上了。"
凌梟躺平了看著他,他的臉比他弟弟更硬一些,
下頜骨的稜角分明,顴骨高,眼眶深。
"你特地來嘲諷我的?"
"嘲諷你用得著特地來?"
司爾衛在門側的椅子上坐下來,
"你當年為了那些公民把自己送進蟲巢的時候,沒想過聯邦會怎麼對你吧。"
"我不後悔。"凌梟說。
他的聲音和平時一樣平靜,
"我保護的是公民,不是掌權者。"
司爾衛坐在椅子上輕輕"嗤"了一聲,冷光在他淺藍色的發尾上折出一道細長的光帶。
"聽我說一句。"
他把腿換了個方向搭,指尖在扶手上點了兩下,
"你的名字已經出現在嚮導小姐的安撫列表上了。
今天她選不選你,直接決定你能不能從這扇門裡走出去。"
凌梟偏過頭來看著他,他的視線從司爾衛的臉移到冥河水母垂落的觸手上,
又移回司爾衛的眼睛。
禁閉室重新安靜下來的幾秒里,只有冷光燈管發出微弱的電流聲,
凌梟翻轉手腕仰面朝向了天花板。
他想起那抹從走廊縫隙間滲進來的九里香的氣味,很淡,
像晚風穿過曠野時帶來的混著泥土和花香的溫熱氣流。
那道氣味在禁閉室的冷空氣里幾乎感覺不到,
但它的餘韻還留在他的鼻腔深處某處,像一點沒有熄滅的火星。
他眼底那層始終撐著的冷硬邊緣在那一瞬間鬆開了一條極細的縫,
透出一線光,然後他又合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