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戾一夜沒有合眼，九尾狐的每一根絨毛都在他神經末梢上燒著。
蘇星冉抱著它入睡，指尖在狐狸脊背上無意識地劃著名圈，
每一次撫過都像有人拿溫熱的指腹，貼著他的脊柱從上往下捋了一遍。
她用臉頰蹭狐狸耳根的動作同步成他耳廓上一陣細微的麻癢，
她把狐狸往懷裡摟緊的瞬間他感覺到腰腹被兩截柔軟的手臂箍了一下。
最要命的是她睡熟之後把臉埋進狐狸肚子毛里，呼吸變得清淺綿長，
溫熱的呼氣透過狐狸的絨毛變成一種持續包裹著胸口的暖意。
他在洗漱間開到了最高強度的冷水，花灑噴出的水流砸在瓷磚地面上聲響急促。
冷水從頭頂澆下來裹住全身，赤足踩著的瓷磚地面被冷水淋了整夜也沒有變暖過。
到天蒙蒙亮的時候他的手還撐在牆面上，
指節泛白，水從發梢滴落下來沿著下頜線滑進領口。
蘇星冉醒來的時候床鋪另一側已經空了，
枕頭正中央留著一道淺凹痕，她伸手摸了一下，還有餘溫。
光腦顯示時間七點四十分，她坐起來撥了撥睡亂的頭髮，
把凌霄藤重新盤進丸子頭裡。
上午的安撫室一切如常，粉色沙發和雲朵辦公桌沒有變動，
昨天用完的筆記本還翻開著擱在桌面上。
蘇星冉坐下來翻開今日名單，目光從上往下掃到第五行時停住了。
變異蘭花螳螂。
名字排在今天第一位，
附註欄里寫著一個"加急"字樣。
她昨天刪除的同一個名字今天又出現在列表頂端了，
她點了刪除鍵。
第二天打開名單的時候它還是排在第一位，第三天第四天同樣。
第五天她刪了第五次，
滑鼠懸在確認刪除的按鈕上停了兩秒才按下去。
第六天她氣笑了，屏幕上那個名字又來了，
字體和格式和之前完全一致，
她點了"接待"。
門推開的時候先進來的是藍發狼尾和淡藍色的身形，
司爾衛走進來的步伐依然輕盈無聲，肩膀兩側沒有水母浮動，
他空著手走進來的姿態比平時更筆直一些。
他站在辦公桌前面看了她一眼開口時的語氣平穩：
"凌梟又回前線了，
他擊殺了王蟲，重傷異化加劇，
暴動值升到了165%，
半張臉的花瓣覆蓋範圍比之前擴大了兩倍，很快會畸變。"
蘇星冉靠在椅背里看著他，"別的嚮導素他完全排斥。
我只能來找你。
"司爾衛把一隻薄板終端放在桌面上推過來，
屏幕上打開著一份報酬清單，金額那一欄後面跟著一長串零，
她沒有數到底幾位數，視線從數字上滑過移到司爾衛臉上。
她敲了一下桌面邊緣：
"治療必須在黑塔進行，我不出去。"
"可以。"司爾衛把終端收回來，"我安排人送他過來。"
第二天早上蘇星冉推開門的時候走廊里站了三個人，
銀灰色的作戰服統一了款式和剪裁，肩線收得平整，
靴筒從褲腳收進去的地方裹緊到小腿，手套是銀白色的覆面半指款。
三個人站成一排，銀白的靴尖朝同一個方向，
手套邊緣的金屬扣在走廊燈光下反著細碎的光。
敖武、瀾野、蒼戾。
司爾衛從他們身後踱出來站到側面，
藍發束成低馬尾，冰藍色的瞳孔在光線里偏淺。
"護你安全。"他說。
四個人穿過黑塔底層通道往北側走，走廊越走越窄，
天花板高度在逐級下降，牆面從銀灰色過渡成深灰色，表面不再有裝飾性的紋路或燈帶。
冷白燈光在甬道盡頭收束成一條窄長的亮線，
地面從合金板材換成了厚實的深色磨砂面，踩上去沒有回音。
甬道盡頭立著一隻金色籠子。
籠體的網格間距約兩指寬，橫豎交錯的金屬條表面泛著啞光，
內部空間大約兩平米見方。
籠子裡面的人靠坐在對面角落的牆面上，仰頭閉著眼。
他的骨相在昏暗中依然清晰，鼻樑的弧度從眉間連到人中，下頜線收緊的轉折利落。
右側半張臉被淺粉色的花瓣覆蓋著，從顴骨延伸到下頜線再蔓延到耳廓，
花瓣邊緣在幽暗的光線里泛著半透明的光。
防護罩打開，空氣從籠體內部湧出來，混著淡到幾乎聞不出的九里香味道，
凌梟的眼皮動了一下但沒有睜開，
蘇星冉跨進籠門蹲下來，彎腰碰了碰他膝側地面上一隻精神體的前肢。
蘭花螳螂的顏色比上次見她時更淡了，
前肢末端微微蜷著，肢節上的光澤褪了大半。
她的指尖，觸到螳螂前足彎鉤內側的絨毛時，螳螂的觸肢動了一下，
然後它順著她手指的方向開始爬行，前足從她掌沿攀上手腕，
後肢踩著她前臂的皮膚緩慢上行，肢節末端的彎鉤虛虛勾著她的袖口邊緣借力。
它的身體經過她肘彎時她換了姿勢蹲著，螳螂順著她小臂爬到了大腿上，
把她撐在地面上的那條腿當成了花枝一樣繞了兩圈攀附著停穩了。
裙擺因為蹲姿被它的前肢勾起來了一些，露出一小截白淨的小腿邊緣。
凌梟在那一瞬間睜了眼，他的瞳孔從渙散聚攏了焦距，
落在那隻螳螂繞在她膝側的肢節上然後順著一路看到了她的臉。
他的喉結從頸間凸起的位置滑了一下，紅潮從花瓣邊緣蔓延開來混進了膚色里。
他的背從靠著的牆壁上離開了一些，整個人從坐姿變成半跪的姿勢。
他看著她的時候嘴唇動了一下沒有發出聲音，那隻螳螂還在她膝側輕輕繞著，
前足的彎鉤垂在裙擺邊緣沒有再往上了。
凌梟垂著眼半張臉的花瓣邊緣在微微顫動，
整個人保持著那個姿態沒有靠近也沒有後退。
她的手腕離他的手腕之間隔著一臂的距離，
光線在兩個人之間的空隙里舖成一線灰白色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