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花螳螂的前足環住了蘇星冉的手腕。
肢節末端鋒利的彎鉤虛虛懸在脈搏上方，
沒有用力收緊，
松松繞在肌膚上，
宛如一圈精緻易碎的粉白色花鐲。
螳螂細長的觸角不住輕輕晃動，
尖端擦過她的手背，
如同隨風輕顫的花蕊，
慢悠悠在空氣里搖曳。
籠子角落，凌梟半跪在地，
半張臉上的花瓣邊緣正不受控制地簌簌發抖。
他嗓音沙啞乾澀，
仿佛喉嚨被異物堵住，
語氣帶著焦灼：
「收不回來…… 我的精神體，你離遠一些。」
螳螂依舊不肯鬆開。
後肢踩住她裙擺邊角，
前足牢牢環住手腕，
整個軀體貼靠在她小臂，
艱難維持著搖搖欲墜的平衡姿態。
蘇星冉垂眸，
落在螳螂背部。
翅根蔓延向翅尖的黑色紋路，
層層疊疊纏成濃重的暗影，
密度遠超以往任何一次所見。
她抬手覆上螳螂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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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腹穩穩按在翅根處，
捻住第一根扭曲的黑線。
異能能量奔涌而入的剎那，
蘇星冉肩背肌肉驟然繃緊。
「沒事，我試一試。」
黑線的濃度比她預估的還要兇險。
指尖一攥，便同時碎裂四五道黑絲，
狂暴精純的能量順著接觸點瘋狂衝進她的手臂，
仿佛數道水管閥門被一同擰開。
滾燙暖流順著前臂衝上肩膀，直貫顱腔。
頭頂凌霄藤驟然舒展，
銀綠葉片的邊緣盡數亮起一層瑩潤微光。
天靈蓋麻脹感一波接一波沖刷過來，
每剝離一縷黑線，那股衝擊便加重一分。
酣暢的熱意從頭頂流淌至尾椎，
又折返盤旋在胸腔之內。
剝離到一半，她的身子猛地一晃。
膝蓋率先發軟，
仿佛支撐軀體的骨骼正在被能量消融瓦解，
小腿向下彎折，
腰腹的力氣也飛速抽離，
蹲踞的身形徑直向著側面歪倒。
司爾衛一步跨進籠內，
伸手穩穩將她接住。
手臂貼住她的肩背外側，
冰藍色長髮的發尾掃過她頸側皮膚，
冰涼觸感好似滑過一縷綢緞，
泛起細微酥癢。
她鼻尖撞上他的鎖骨，
近在咫尺，
鼻尖縈繞著他衣領上那股清冽冷薄的氣息。
視線落在他的側臉，
眼尾垂落出柔和的弧度，
睫毛在燈光投下細密扇形陰影。
一個突兀的念頭不受控制冒了出來，
這張臉若是落淚，
該會是何等破碎動人的模樣。
她迅速壓下這紛亂的遐想，
合上眼再抬眸，
刻意移開了目光。
司爾衛扶著她離開鐵籠，
進到隔壁狹小的休息室。
屋內陳設簡單，
一張單人床貼牆擺放，配套桌椅擺在一旁。
蘇星冉坐到床沿，雙腿依舊虛軟無力，
向後靠在床頭軟墊上，重重吐出一口濁氣。
房門被推開一道縫隙，
敖武先探進半個身子，
手裡捧著一隻冒著熱氣的食盒。
瀾野緊隨其後，握著一隻玻璃杯，
杯壁冷凝的水珠順著手腕不停往下淌。
蒼戾走在最後，
他身側的九尾狐探出毛茸茸的腦袋，
好奇朝著床鋪的方向張望。
「想吃點東西嗎？」
敖武將食盒輕輕擱在床頭櫃，掀開盒蓋。
一碗熱面靜靜躺在裡面，
滷肉片鋪在面上，翠綠蔥花點綴其間，熱氣裊裊升騰。
瀾野把水杯擺在食盒旁邊，
杯口朝向她伸手就能夠到的位置。
「你們準備的，我都可以。」
蘇星冉伸手想去拿筷子，
三人齊齊向後退開半步，
留出足夠的活動空間。
可她的動作驟然頓住 ，
手腕之上蘭花螳螂的前足依舊牢牢環著，
粉白肢節彎出定格一般盛放的姿態，
分毫沒有退走的跡象。
午飯過後，她沉沉睡去近一個鐘頭。
等她甦醒，螳螂依舊維持原本姿勢纏在她手腕，
觸角垂落貼在床單上，整整午睡全程，一動未動。
她起身走到隔壁鐵籠前，
咬牙將剩餘一半的黑線盡數剝離。
洶湧的能量潮水化作平緩綿長的細流持續灌注進體內。
隨著最後一縷黑線崩碎，
木系異能，正式衝破桎梏，躍升至四級。
蘇星冉站起身，腳步已經重新站穩。
蘭花螳螂的前足自她腕間滑落，
這隻精神體晃晃悠悠，
退回凌梟的膝頭。
凌梟臉上的花瓣自邊緣向內緩緩收縮褪去，
粉嫩色澤一點點褪成近乎透明，
細碎的花瓣碎屑消散在空氣之中。
等她回到宿舍，
夜幕已經徹底籠罩整顆星球。
蘇星冉陷進沙發，
點開光腦，
重新翻出星球購置頁面。
頁面上明晃晃的保證金、貢獻點數額刺眼，
她帳戶餘額和目標之間隔著一道難以逾越的鴻溝。
只掃了一眼，
她便默然關掉界面。
指尖無意滑到聯繫人黑名單分區。
蘇妤晚高居列表首位，
頭像還是那張白裙子的側影。
往下數，數個蘇姓名字靜靜陳列，
她沒有點開細看。
蘇柚念的名字安放在倒數第二行，
乾乾淨淨，
沒有半分備註。
手指在屏幕上方懸空停頓片刻，
她終究還是關閉了頁面。
敷上面膜，她懶懶靠著沙發。
頭頂垂落的凌霄藤，
藤尖來回捲動，反覆鬆開。
片刻後坐起身揭下面膜，
洗漱完畢，
回到臥室關燈入眠。
同一時刻，中央星系，蘇家莊園。
二樓房間的房門被人猛地從外面踹開。
蘇若大步踏入，
皮鞋踩踏木地板，發出沉悶厚重的聲響。
他站在屋子中央快速掃視一圈，
床頭空置的營養液管、桌面收拾妥當的雜物，
最後，目光死死釘在蘇柚念的床頭櫃。
那處攤開一隻手環終端空盒，
盒內空空如也。
「冥頑不靈。」
他一掌重重拍在桌面，
力道震得桌上玻璃杯劇烈搖晃。
彎腰拉開抽屜，
取出那枚銀色手環揣進衣袋，
轉身摔門而出。
門鎖 「咔嗒」 一聲落鎖，
聲響在空曠走廊短暫迴蕩而後歸於寂靜。
門內，蘇柚念背靠著冰冷的門板，靜靜佇立。
掌心攥著金屬營養液盒的盒蓋，
盒底還整齊碼放著三管珍貴的高級營養液。
她垂眸望向管身流動的淡金色液體，
走到桌邊坐下，擰開一管仰頭飲下。
甜膩的液體滑過喉嚨，
她抬眼死死盯著那扇隔絕內外的門板，
慢慢吞咽。
空管被輕輕擱在桌面，
她坐回椅子，
雙手安放在膝蓋。
窗外不見半顆星辰，
灰黑色天幕無邊無際鋪展到視野盡頭。
她維持著一動不動的坐姿，
靜靜望著那片毫無光亮的沉沉夜色，
可沒有人知道，被鎖在房內的她，
袖口之下，那隻本該被沒收的終端，
正隔著布料，散發著一絲微不可察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