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梟在禁閉室里住了兩天，臉上的花瓣從邊緣向內收攏的速度逐日加快。
蘇星冉第三次走進籠子的時候，蘭花螳螂蹲在她腳邊的姿態已經不像第一次那樣虛弱了。
前肢的彎鉤從她手腕上鬆開的時候很輕，像有人把一根粉白色的絲線從她皮膚表面解了下來。
黑線剩得不多，稀稀疏疏浮在翅脈之間。
她摘完最後幾根的時候，能量湧進體內的流速比第一天慢了大約三分之二。
她停手感覺到自己的精神閾值，沒有被充滿的跡
凌梟身上她能吸收的東西不多了。
她站起來之後沒有立刻走，冥河水母的傘蓋，
在禁閉室門口透進來的光線里浮著，觸手從傘沿垂落下來半透明地晃動著，像被水流帶動的水草。
蘇星冉走出籠門朝司爾衛的方向走了兩步停住，她看著他肩側那團透明的水母，
又看了看他垂在肩側的藍發末梢，發尾細碎地收成狼尾的形狀。
"你要不要也做個安撫？"她說，
"看在凌梟的份上，給你友情價。"
司爾衛偏過頭來看她，他的眼睛是冰藍色的，
瞳孔邊緣的顏色比中心淺一些，在冷光下像兩塊被磨薄了的藍玉。
他嘴角動了一下，弧度不深：
"感謝你的邀請，但我不會給任何嚮導做護衛。"
"護衛隊我已經有人選了。"
蘇星冉轉身走了兩步偏頭看了他一眼，"我只是想儘快升級，當然，友情價不變。"
司爾衛站在原地看著她走遠，冥河水母的觸手，
從他肩側伸出去幾寸又縮回來，他垂著眼站了一會兒才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了。
回到宿舍之後蘇星冉把書房門帶上了，她從空間紐里取出草莓籽撒在桌面上，
掌心覆上去的時候綠光從指縫間滲出來包裹住整片區域。
種籽裂開的時間比平時慢了將近一倍，胚芽破殼後莖稈拔高的節奏也在逐節放緩。
但葉片的顏色和之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樣
葉脈是深紫色的，從葉柄基部向邊緣呈放射狀擴散，
主脈的顏色暗到幾乎接近黑色。
花蕾從葉腋冒出來的時候也是深紫色的，
花瓣打開之後花蕊邊緣鑲著一圈細密的黑邊。
果實在花瓣凋落之後開始膨大，表皮從深紫色轉成均勻的亮黑色，
表面泛著啞光的質感，像被一層薄薄的黑釉覆蓋了。
她摘了一顆放在掌心裡拍了一張特寫，發給了柯星朔。
大約十秒之後他的回覆彈出來了：
"先別吃，星際不存在黑色草莓，可能是變異了。我查一下。"
隔了不到半分鐘又追了一條："我在樓下了，帶了檢測儀。"
她打開門的時候柯星朔已經站在走廊里了，他沒換衣服，
還穿著剛才出門時那件深灰色的外套，手裡提著一隻便攜金屬箱。
進客廳之後他把箱子放在茶几上打開蓋子，
裡面的幾台手持設備排成一行，指示燈都是藍的。
他取出一隻掃描儀對著她掌心裡那顆黑草莓掃了一下，
數據在屏幕上跳動了幾秒之後穩定下來。
他看著結果欄那一行數字，
抬頭看了她一眼然後把掃描儀收回了箱子裡。
"純淨度百分之百，不是變異，是純淨水果。"
他從外套內袋裡取出一隻紙袋放在桌面上，
袋子的邊角折得整齊，裡面裝著暗紅色的干辣椒籽粒。
"辣椒種子，配給多出來的，給你種。"
蘇星冉把那顆黑草莓掰成兩半遞了半顆到他面前，
柯星朔接過去咬了一口，她低頭放出了凌霄藤的精神絲。
銀線從她頭頂沿著空氣的路徑朝他眉心探過去，速度很輕很慢，
在他低頭嚼草莓的間隙里碰到了前額的皮膚。
她的意識跟著那條絲線探入了一片暗灰色的空間，
邊緣的顏色均勻平緩，沒有起伏的暗影或翻湧的波動，像被靜置了很久的水面。
空間正中央的位置刻著她的名字，筆畫的邊緣清晰利落，周圍沒有多餘的痕跡。
她收回精神絲的時候柯星朔已經咽下去了，嘴角沾了一點黑色果汁。
雪虎從沙發角落裡站起來，湊到他手邊，
舔走了剩下的那半顆草莓，含在嘴裡退回了遠處蹲著。
他低頭看著雪虎毛茸茸的背影，聲音平穩：
"百分百純淨的食物對精神體沒有影響。"
他把紙袋往她面前推了一寸，
"護衛隊的事，"他說，"敖武和蒼戾已經有名額了。燼離你也見過。"
蘇星冉看著他，手指搭在紙袋邊緣沒有收回去，
"還需要一個遠程和一個近戰。"她頓了一下，
"你很合適。但你可以不選。"
"我沒有不選。"
柯星朔的手指搭在桌面邊緣輕輕扣了一下，
"我處理黑塔的職位需要時間，還有個問題——指揮官肯不肯放人。"
"護衛隊由我全權挑選，指揮官不會幹涉。"
她抬眸看著他的眼睛，
"那你願意嗎？"
柯星朔的手掌從桌面邊緣抬起來覆在了她放在桌面上的手背，
掌心溫熱，手指自然收攏在她指節的位置。
他的拇指壓在她食指側面的關節上方，力道很輕。
"當然。"
蘇星冉低頭看著他的手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樣子，
指腹偏薄，體溫隔著皮膚傳過來。
她的手從桌面底下抬起來反扣住了他的手指，
握了一下就鬆開了。
她把那隻手收了回來搭在桌面上，
另一隻手指尖沿著紙袋的邊角劃了一下。
"那說定了。"
她站起來的時候凌霄藤從頭頂收進丸子頭的縫隙里，動作自然。
柯星朔的手掌在桌面上停了一拍才收回去，
他把金屬箱提起來，指尖在箱蓋邊緣放了一下才拎穩了往門口走。
雪虎從沙發角落裡跟著他的腳步，往玄關方向走了幾步又停住了，
圓眼睛回頭看了一眼蘇星冉的方向，然後跟著主人出了門。
蘇星冉站在玄關看著門合攏，聽到走廊里電梯到達的提示音，響起又落下。
她回到茶几旁邊坐下來，打開光腦調出護衛隊的名單，在柯星朔的名字後面打了個勾。
光腦屏幕的亮光映在她側臉輪廓上，她把筆記本合攏收進了空間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