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間新聞播報凌梟將軍重返戰場的畫面時，
蘇星冉正在刷牙。
自動牙膏含在嘴裡一分鐘就能完成清潔，
她含著滿口泡沫看了屏幕一眼。
畫面里凌梟站在星艦艙門前的舷梯上，
換了聯邦軍部的深藍色制服，
肩章上的星徽在鏡頭裡反光。
他沒有回頭，
走進艙門的時候步伐穩定，
舷梯在他身後自動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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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外音的語氣比平時高亢一些：
"凌梟將軍已抵達嘎啦星前線，
蟲族防線正在潰敗，
這是聯邦近十年來最大規模的推進。"
畫面切到蟲巢廢墟的航拍鏡頭時，
蘇星冉把嘴裡的牙膏吐掉了。
她對著水龍頭沖了一下口，
然後抬起頭來看鏡子。
凌梟上艦的背影定格在她腦子裡，
那個人的腳步從頭到尾沒有停過一瞬，
也沒有回頭看她有沒有站在某個角落。
她吐掉最後一口水拿毛巾擦了擦臉，
司爾衛沒有出現在畫面里，
送行的鏡頭掃過舷梯下方的地面時那裡是空的。
她想起之前和司爾衛打交道時他那副淡淡的表情，
連嘴角的弧度都收得淺。
她佩服那種人。
她知道自己做不到。
她對著鏡子開始梳頭髮，
髮絲從齒縫間順暢地滑過，
凌霄藤從頭頂探出來，
順著她編辮子的路逕自己纏繞了幾圈。
她的手指穿過發束,藤蔓的葉片自動收攏避開了梳齒，
銀絲的碎光從葉緣滑落沾在她手背上，
像極細的碎星從發間散落。
她編了一條鬆散的蠍子辮從頸側垂到肩前，
藤蔓沿著辮子的輪廓盤繞成一條銀綠相間的飾帶盤在髮辮表面。
門鈴響的時候，
她正把最後一股碎發塞進辮尾的皮筋里。
她從洗手間出來走到玄關看了一眼投影屏,
敖武和瀾野站在門口，每人手裡各拎著兩隻菜筐。
筐沿露出紅薯藤的卷鬚和蒜苗的尖葉，
邊緣還掛著濕潤的泥土。
她打開門讓他們進來的時候，
敖武已經換了拖鞋走向廚房了。
他從灶台旁邊的掛鉤上，
取下那條粉色格子圍裙套過頭頂，
低頭系背後的帶子時，
肩胛骨的輪廓在衣服底下動了動。
瀾野從另一側拿了另一條圍裙套上，
正在把袖口卷到肘彎的位置。
蘇星冉靠進客廳沙發里，
鯤鵬從瀾野肩後浮出來，
落在沙發扶手上收攏了翅膀，
淺藍色的羽毛在室內光線里泛著一層柔潤的光。
她偏頭湊近鯤鵬的耳側絨毛，
壓低了聲音說了一句：
"鯤之大，一鍋燉不下。"
鯤鵬的翅膀猛地張開又合攏了，
整隻精神體從扶手上彈起來，
飛到了客廳天花板角落懸停著，
把腦袋埋進翅根里,
只露出翅膀後面的淺藍色尾羽，
尾羽邊緣的金線在燈光下微微顫動。
耶耶從敖武的腳邊溜出來跳上沙發，
從她另一側擠進了她的臂彎里，
薩摩耶的臉正對著她的胸口，
她低頭親了它一下。
鯤鵬從天花板角落俯衝下來，
把腦袋擠到耶耶和她之間的縫隙里，
兩隻精神體在沙發墊子上互相推了兩下。
她兩隻手各捧著一隻挨個親了一遍腦袋，
左邊的耶耶和右邊的鯤鵬同時癱軟下來，
腦袋歪著枕在她掌心裡，
一隻的呼嚕聲和另一隻的嗡鳴聲同時從兩個方向傳過來。
廚房傳來鍋鏟碰鍋壁的聲響，
敖武在炒什麼，
味道從廚房門縫裡溢出來裹著蒜末和熱油的焦香飄進客廳。
她低頭看了一眼左右手，
各自捧著的一白一藍兩團毛絨絨，
光腦彈出了今日安撫名單的消息提醒。
她單手劃開屏幕掃了一眼排在第一個的名字，
精神體一欄寫著"變異油彩粉紅趾蜘蛛"，
暴動值那一格標了一個不算高的數字。
她靠在沙發里又看了一眼廚房方向，
敖武正把鍋里的菜倒進盤子裡，
瀾野在旁邊把另一隻鍋的蓋子掀開了。
午後她推開安撫室門，
裡面已經有人在等了。
沙發背對著門口的方向，
她走進去,聽到對方站起來的聲響，
轉過頭來的時候，
先看到了一團懸浮在半空中的彩色影子。
臉盆大的蜘蛛，
浮在沙發靠背上方的空氣里。
後胸甲是藍綠色的，
在燈光下泛著金屬光澤，
腹部覆蓋著一層細密的紅色絨毛，
八條長腿從身體兩側
伸展開來末梢的趾尖是淺粉色的，
像被顏料染過的花蕊末梢。
它的動作快，
在她視線落在它身上的同一瞬它從沙發靠背彈到了辦公桌面上，
八條腿落地的聲音很輕，
然後又從桌面閃到了門口附近，
像一顆跳動的彩色彈珠。
蘇星冉站在辦公桌旁邊，
看著那隻蜘蛛在房間各個角落之間快速移動。
她想伸手摸它，
手掌剛伸出去它已經換了三個位置。
每條腿的移動方向和速度都不一樣，
她看不清先落地的究竟是哪幾條腿，
八隻粉趾尖在她視野里來回跳躍，
她放下手做了個停止的手勢。
"暴動值不高，要不申請退款？"她說。
哨兵站在沙發旁邊看了她一眼，
然後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腕間光腦。
"很需要。"他誠懇地回答，
"真的。"
他抬手就開始解外套的紐扣，
指腹按在第一顆扣子上，
動作不急但連貫。
蘇星冉看著他的手勢又看了一眼，
那隻停在門口附近晃著八條腿的蜘蛛，
她靠在辦公桌邊沿上雙臂抱在胸前，
嘴角的弧度平著，
視線從他解扣子的手指移到他的臉上。
那隻蜘蛛又從門口彈回了她的腳邊，
八條粉趾尖輕輕落在她鞋面上停住了。
她低頭看著那隻蜘蛛，
她站在辦公桌和沙發之間的空地上，
蜘蛛踩著鞋面垂著肢節，
八條粉色的趾尖收攏在她鞋面邊緣，
像八粒圓潤的珠子。
蘇星冉彎下腰伸出手懸在蜘蛛上方，
指腹離它背部的絨毛還有半掌距離。
蜘蛛的前肢朝她手指的方向探了一下，
紅色的絨毛在距離她指尖半寸的地方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