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兵的連體作戰服從肩膀滑到了腰際，他背對著她，露出整片後背。
乳白色的皮膚上遍布藍綠色的紋路，線條從肩胛骨向下延伸，在腰窩處匯集成一片複雜的網狀圖案。
那些紋路在他呼吸的節奏里微微起伏，後腰正中央的位置並排排列著六隻眼睛，
每一隻都是純黑色的，沒有虹膜，眼球表面光滑得像拋過光的黑曜石。
那六隻眼睛在她視線落上去的同時同時轉動了方向，瞳孔對準了她。
蘇星冉湊近看了看那六隻黑亮的球體，指尖隔著兩寸的距離比劃了一下：
"隱藏款彩蛋，你另外幾雙眼睛在哪裡？"
哨兵的身體僵住了，他從耳垂開始泛紅，潮色蔓延到後頸和整個肩背區域。
他彎下腰胡亂抓起滑落的作戰服裹住自己，連拉鏈都沒來得及拉好
就從沙發和茶几之間的縫隙里擠了出去，推開門肩頭撞在門框上發出一聲悶響，
然後腳步聲朝走廊遠處跑遠了。
蘇星冉站在原地沒有追，她偏頭往門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從門框邊緣收回了目光。
司爾衛靠在門外的牆壁上，他的藍發垂在肩側，嘴角有一道極淺的弧度，像在笑又沒有完全笑出來。
他看著她從門內走出來偏頭看了他一眼，他眼尾的弧度加深了半度。
"看來你剛才挺忙。"
蘇星冉把門拉上，
"你什麼時候來的？"
"剛到。"司爾衛從牆面上直起身，
"我在修閉口禪。"他頓了一下，
"這些年戒心重，本能地抗拒靠近的嚮導，但九里香的氣味能讓刺痛的神經緩下來。"
他停了一下，
"今天想試試精神體接觸。"
她轉身帶著他，穿過走廊走進隔壁空著的休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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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靠牆擺著一張窄沙發，他坐下之後閉了眼。
冥河水母從他肩後浮出來的時候，比平時大了一倍有餘，
七八米長的觸手從傘沿垂落下來鋪在沙發墊子和地面上，
每一根都像被水浸過的綢緞帶，半透明的質地下面有極細的藍色脈絡在流動。
蘇星冉在沙發邊緣坐下來，她伸手碰了一下最近的那根觸手，
表面柔軟而光滑，觸感介於濕絲綢和濕潤果凍之間。
指腹順著觸手的弧面滑下去的時候，她摸到幾根浮在表面的黑線，順手捻住摘了。
能量湧入的速度平緩而均勻，她拿起另一根觸手搭在自己肩上比劃了一下，
把水母半透明的傘蓋邊緣攏到頸側當披肩，舉起光腦對著自己的方向拍了一張。
她看照片的時候，發現鏡中水母的觸手表面一片乾淨，沒有黑線殘留的痕跡。
她把光腦放下來的時候，視線落在了司爾衛的下巴上。
那裡的皮膚表面，正在緩緩延伸出幾根細長的半透明觸鬚，
每一根的末端都帶著極淡的藍色光澤，從他的下頜邊緣朝頸側的方向垂落。
觸鬚生長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根都在往前延伸。
他看著她，聲音比剛才低了些：
"異化在加重。今天先到這裡。"
他站起來的時候，那幾根觸鬚從下巴垂落到鎖骨的位置，
他抬手攏了一下衣領把它們遮住了，然後朝門外走了。
蘇星冉坐在沙發上沒有送他，她低頭看了一眼光腦，
那張自拍里水母沒有黑線的影像，然後關掉了屏幕。
接下來的四天裡他每天都會"路過"，
第一天經過門口的時候他沒有進來，
只是從門縫裡看了她一眼然後繼續走了。
第二天他在門口站了半分鐘然後離開了。
第三天他停下腳步隔著門問了她一句"今天忙嗎"，
她說忙，他走了。
第四天他沒有停下來。
第五天他穿著一件寬大的廣袖流仙長袍，出現在安撫室門口。
袍子是淺灰色的，袖口和下擺都很寬，幾乎遮住了他整個身體的輪廓線條。
他站在門口看了她一眼，嘴角的弧度比平時淺了一些，
但語氣比之前更直接："今天可以做了。"
蘇星冉合上本子站起來，引導他進了裡面的休息室。
這次躺下之後，他的異化比她預想的更明顯。
鎖骨下方的皮膚表面覆蓋著一層淺藍色的半透明薄膜，
沿著胸骨朝胸腔兩側蔓延。
隔著薄薄的衣料能看到他肩胛區域有東西在微微鼓動。
她放出了凌霄藤的精神絲，進入他的識海探查了一圈就退出來了。
身體表面的異化程度，比她之前接觸過的任何哨兵都深，但識海本身的紋路是平順的。
她的視線從他臉上下移到，他寬大長袍遮住的部分。
那件袍子底下隱藏的東西，比她剛才第一眼看到的更複雜，
肩胛區域鼓動的東西，在衣料下面形成了幾個不規則的凸起，腰側也有東西。
她沒有問他也沒有再探查，她把掌心貼在他額頭上覆蓋了那幾根觸鬚的根部，
綠光緩慢地滲進去，觸鬚從末端開始收縮，像退潮時水面回落的痕跡。
司爾衛在安撫過程中睡著了，他的呼吸綿長而平穩，
頭微微偏向沙發靠墊的方向，睫毛在眼下投出兩片扇形的暗影。
冥河水母的傘蓋浮在他身體上方的空氣里，
觸手全部合攏了收在傘體下方像一束收起的綢緞簾幕。
蘇星冉看著那隻水母，發現傘體口腕根部與傘體的連接處，
有一圈均勻分布的淺藍色淺洞。
在她注視的那幾秒里，那些淺洞集體收縮了兩下，
像有東西在裡面呼吸。
她把手指探過去，指尖對準了其中一個淺洞的邊緣往下一壓，
力度和擠痘痘差不多。
洞口的皮膚被她指腹按下去的半寸微微下凹，
然後從洞口邊緣同時彈出了四個馬蹄狀的半透明結構。
四個結構在空氣中展開成細長的須狀，
末梢帶著比主體顏色更深的藍紫色光澤。
整隻水母的傘蓋在那一瞬間震顫了一下，
沙發上的司爾衛睫毛動了一下但沒有睜開眼。
蘇星冉的手還懸在那些須狀結構的上方，它們在她注視下緩緩收攏又緩緩打開了，
動作和她的呼吸頻率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