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星冉的意識從深處浮上來的時候,她先感覺到自己手指底下按著一大片溫熱的皮膚。
掌心貼著胸骨正中的位置,能夠感覺到皮膚下面規律跳動的心臟。
她的右手拇指和食指正捻著什麼東西,觸感Q彈。
她低頭看了一眼,司爾衛的長袍前襟完全敞開了,
衣料被水母傘體滲出的某種半透明液體浸得半透,貼著胸腹的輪廓。
她手指所在的正是他的胸口中央,
那兩指捻著的是一顆淺藍色的、比指甲蓋稍小的圓形凸起。
他的皮膚在燈光下泛著冷調的白色,
長袍濕透的部分把下方的肌理輪廓描得很清楚。
司爾衛沒有動,他躺在那裡偏著頭看她,
冰藍色的瞳孔里有一層濕潤的光澤,像剛被水洗過的玻璃珠子。
他的睫毛上還掛著細小的水珠,緩慢地眨了一下之後,
那些水珠從睫毛尖滑落沿著顴骨淌下來留下兩道細細的濕痕。
"……你醒了。"
他的嗓音比平時啞。
蘇星冉把手從他胸口收回來了,動作乾淨利落,
同時從沙發邊緣直起身來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我剛才突然失去意識了,不是故意的。"
司爾衛看著她,他躺平了呼吸了幾次才坐起來,
廣袖長袍的衣襟從他肩頭滑下去半片露出一側肩胛骨的邊緣。
他抬手攏了一下衣領,動作很慢。
"頭暈不暈?"他問完不等她回答就把手掌伸過來,
按住她的後腦勺往下壓了一下,她的臉貼到了他胸口左側的位置。
皮膚的溫度隔著那層浸濕的長袍衣料透出來,他的心跳在她耳側震動著,
比普通頻率稍微快了一些,像剛經歷過輕微運動後還沒有完全平復下來的節奏。
蘇星冉的臉貼著他胸口的位置沒有動,她偏轉了一下角度,
嘴唇邊緣碰到的位置正好是剛才那粒淺藍色凸起的側面。
她下意識收攏了一下嘴唇的弧度,感覺到那個小圓點在唇邊輕輕彈動了一下,
司爾衛從喉間發出一聲極輕的悶哼。
整條脊椎都繃緊了,他原本鬆散搭在沙發扶手上的手,
抬起來攥住了她肩頭的布料。
他的瞳孔微微縮了一圈,冰藍色的虹膜,
周圍那一圈淺色邊緣像是被什麼稀釋了,從邊緣向內漾開波紋狀的細線。
他把她的手從自己胸側拿開的時候,呼吸比剛才快了好幾個節拍。
他的睫毛末梢掛著水珠,鼻尖和眼尾泛起一層均勻的粉色,
從眼尾向外擴散到顴骨上方。整個人側靠在沙發靠墊上,眼角沁著的一線晶瑩從下睫毛的末端聚成一小顆水珠懸在邊緣。
蘇星冉被他那副模樣釘在原地多看了兩秒,她坐直了身體,
聲音在開口時自動放軟了一度。
"你聲音還挺好聽的。"她頓了一下,
"所以我多聽了幾次。"
司爾衛把長袍的衣襟合攏了系好腰間的系帶,
他沒有看她,低頭系帶子的時候,指尖在繩結上繞了兩圈,
才打成一個鬆散的蝴蝶結,然後又拆開重新打了一遍。
蘇星冉從沙發邊緣站起來,轉身去扶自己的粉色兔耳朵座椅。
她的手握住椅背頂部的時候,椅身發出了一聲木材纖維斷裂的脆響。
她低頭看見自己握著椅背的那隻手,把扶手末端的彎弧部分整個捏斷了,
斷口處露出淺色的木質內芯和膠合層的紋路。
她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失去了支撐的重心往側面倒過去。
她側身的時候,伸手抓住了旁邊司爾衛的前臂,
握住的位置正好是肘彎內側那一塊,薄薄的皮膚覆蓋的關節區域。
她的指腹嵌進他前臂肌群的縫隙之間,司爾衛悶哼一聲,
他的左手下意識,抬起來扶住了她對面的另一側扶手邊緣,指尖握住的位置,同樣傳來了咔嚓一聲斷裂的脆響。
他低頭看著自己掌心裡那半截斷掉的扶手,
整個人從耳根開始迅速紅透了,原本已經消退的粉紅色從耳廓邊緣重新湧上來了淹沒了整張臉的下半部分。
他眼眶泛紅,嘴唇顫動,開口的時候帶著一絲接近哽咽的啞:
"蘇星冉——我真是欠了你的。"
他彎腰的時候把斷裂的扶手殘片放在茶几上,然後輕輕托住她的肩膀將她放平在沙發墊子上,自己轉身快步往門口走去。
他的身影從門縫裡閃出去之後腳步聲沿著走廊很快遠了。
蘇星冉躺在沙發上偏頭看著合攏的門板,指間還殘留著剛才捏斷扶手時木纖維斷裂的觸感。
她抬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掌心完好,沒有淤痕也沒有擦傷。
她翻身坐起來走到椅子前面,蹲下查看那兩隻斷掉的扶手。
斷口是整齊的,像被利刃切開的一樣。
她站起來環顧了一圈休息室,轉身回了安撫室。
一隻家政機器人推著清潔車經過門口的時候,
探進半個圓腦袋朝她問好,視線掃到那把斷了兩邊扶手歪靠在桌邊的椅子時愣住了。
它的傳感器光圈連續閃爍了三次。
"明明早上還不是這樣的。"
"扣我工資或者找剛才出去的藍頭髮報銷。"蘇星冉說。
機器人的光圈變回穩定的藍色,語調恢復了平穩:
"物料損耗,黑塔全額報銷,責任不在您也不在嚮導小姐。"
接下來的幾天生活節奏恢復了平穩,早上到安撫室按名單做安撫,
中午回宿舍午休一小會兒,下午在護衛隊陪同下去訓練室做基礎體能訓練。
不忙的時候她種菜,把柯星朔給的那袋辣椒種子,
撒進菜地邊緣的空白壟溝里,用異能催了三天就冒出整齊的嫩芽。
她還去污染區邊緣轉了兩次,蹲在灌木叢邊上吸了兩隻畸變種的黑線,
能量攢著沒有急著衝擊下一級,等著攢夠了再說。
這天下午她給一隻黑豹做完安撫之後,從蹲姿直起身來。
黑豹從她腳邊站起來甩了甩尾巴,朝灌木叢深處走了幾步,
停下來回頭看了她一眼然後消失在枝葉之間。
她剛拍掉膝蓋上沾的碎草屑,聽到了聲音。
從遠處的天際線方向傳來的,像有什麼沉重的東西在雲層頂部緩慢翻滾,
沉悶而持續,隔了幾秒之後又響了一次。
蘇星冉抬頭朝那個方向看去,黑豹從灌木叢里探出了半個腦袋,
耳朵朝聲音的方向轉過去,尾巴僵直地垂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