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星冉再次睜開眼的時候，掌心還貼著那片被淨化過的土地。
泥土的顏色已經從淺褐色變成了深棕色，邊緣處有細小的草芽正在破土。
風從污染區深處吹過來，帶著乾淨的土腥氣，沒有輻射殘留的澀味。
她從蹲姿站起來的時候膝蓋彎了一下才伸直，拍了拍手上的泥，轉身往回走。
那條小徑兩側的植物顏色比昨天又深了一些，她看到一株矮叢的頂端冒出了米粒大的花苞，花萼邊緣泛著淺紫色，還沒有展開。
沈美在倉庫門口等她。
她手裡拿著登記本，看到蘇星冉走近的時候翻了一頁：「貨都發出去了，邊陲星那邊已經確認收貨。另外，百合她們說想跟你一起去污染區看看。」
蘇星冉接過登記本翻了翻又遞迴去：「不用都去，明天我帶蘇柚念走一趟就行。」沈美合上本子：「那我去安排。」
第二天清晨，蘇星冉帶著蘇柚念穿過菜地外圍的小徑，走到那片低洼區域的時候停住了。
她蹲下來，手指按住泥土表面，沒有立刻催動異能，先感受了一下土層下方的能量殘留。
她低頭對蘇柚念說：「你把手放上來，感覺一下。」
蘇柚念蹲下來把手掌貼著地面。
過了大約十秒，蘇柚念說：「好像……有一點暖的。」蘇星冉說：「記著這個感覺，以後你也能做到。」
兩人沿著小徑繼續走了大約二十分鐘，地形開始從平緩的坡地向下傾斜，植被逐漸稀疏，土壤顏色變淺，表面的碎屑增多。
蘇星冉在一處岩壁邊緣停住，彎腰撿起一塊拳頭大的碎岩，岩石表面的紋理偏暗，邊緣有細小的孔洞。她把碎岩翻了個面，底部殘留著一小片已經干透的暗色痕跡。
「蟲族來過這裡。」她說。
蘇柚念接過那塊碎岩看了看：「我們要追嗎？」蘇星冉搖了搖頭，把那塊碎岩放回原處：「先不急。它們還會來，這個區域是通道。」
回去之後蘇星冉把碎岩放在儲物間的架子上，和其他幾塊顏色相似的石頭放在一起，用標籤標註了採集日期和位置。
接下來的幾天她繼續在污染區邊緣清理殘存的畸變植株和輻射殘留，每天下午都會到那片低洼區域走一趟，檢查土壤的顏色變化，確認草芽的生長進度。
第七天，草芽已經長到兩指高了，她蹲下來用手背碰了碰葉尖，然後站起來往回走。
那天晚上她坐在客廳沙發上，膝蓋上攤著光腦終端。
屏幕上顯示著污染區的航拍地圖，其中一塊區域被她用細線標註了邊界，邊緣處多了一條淺色的虛線。
她把地圖放大，從標註區域的中心向外緩慢移動，看著圖像邊緣逐漸平緩的地形走向，然後關掉終端，把光腦翻過來放在膝蓋上。
小黑從她腳邊跳上沙發，在她旁邊蜷好。她伸手順著貓的背脊從耳根捋到尾根，貓的呼嚕聲從她指腹下傳上來。
臥室的門虛掩著，客廳里的燈還亮著。
她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走到臥室門口，沒有推門進去，只是在門口站了片刻，轉身回到沙發邊緣坐下，拿起光腦給柯星朔發了一條消息：「明天我去東面那片廢礦區看看，不用跟太近。」
柯星朔回：「多遠算近。」蘇星冉看了一眼屏幕，沒有回。
第二天上午她換了深色的外衣，把頭髮紮緊，從側門離開黑塔。
她沒有走菜地的方向，沿著那條碎石路往東走了大約四十分鐘。
廢礦區的入口露出一半在地表以上，另一半被塌方的土石掩埋，入口周圍的岩壁上覆蓋著暗色的沉積物。
她彎腰鑽進入口，腳下的地面從碎石變成了細沙，鞋底踩上去幾乎沒有聲響。
她走了一段之後停下來，蹲下身把掌心貼著地面。
綠光從掌緣滲出來，沿著沙層橫向擴散。
她感覺到地底深處有一道持續的能量波動，頻率偏慢，不是畸變種，是活的。
她把掌心從地面抬起來，沒有繼續往前走，沿著來時的路退出了廢礦區。
回到住處的時候柯星朔正站在門廊下面，手裡沒有拿東西，只是站在那裡。
他看到蘇星冉走回來，視線在她身上掃了一遍，沒有問她去了哪裡，只說了一句：「沈美那邊說新一批的訂單已經排好了。」
蘇星冉走進門廊的時候說：「明天我跟你一起去菜地摘西紅柿。」
柯星朔從門廊的柱子上直起身，跟在她身後走進客廳：「東邊那片廢礦區，我明天白天去一趟。」
蘇星冉倒了杯水，喝了一口：「不用去了，底下是空的，沒有東西。」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和平時一樣平淡，像是聊今天菜地的雨水夠不夠一樣。
客廳窗外，污染區邊緣的天色正在變暗，遠處天際線最後一抹淺橙色的光正在被暗色覆蓋，很快沉入了地平線以下。
她端著水杯在窗邊站了一會兒，杯沿的溫度正在從偏涼變成常溫。
她低頭又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轉身朝臥室走去，經過客廳時順手關了燈。
那排從菜地邊緣延伸而來的柔和的綠光正在沿著菜地邊緣緩慢移動，像是被風吹動的麥浪沿著同一個方向依次翻卷過去，在暗色中持續向前鋪展著，碰到牆角時向兩側分開，沿著牆根的邊緣繼續延伸，朝著菜地深處滑去，那些光點貼在葉片表面，像是被葉片吸附住了，沒有立刻消失，也沒有繼續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