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星冉沿著那條碎石路走到廢礦區邊緣的時候，晨光剛從她身後升起來。
她在入口處停住，沒有立刻彎腰鑽進去，站在洞口外側，讓眼睛適應甬道里的暗度。
碎石路面在她腳邊延伸了一段距離之後被入口的陰影切斷了，像一道筆直的分界線把光區和暗區隔開，她跨過那道分界線走了進去。
甬道里的空氣比她預想的更乾燥一些，鞋底踩在細沙上的聲音很輕，被兩側的岩壁吸收了大半，沒有回聲。
她大約走了二十步之後停下來，蹲下身把掌心貼著地面，感受了一下土層下方的振動。
綠光從掌緣滲出來的時候，她感覺到地底深處那道持續的能量波動依然停留在上次的位置附近，沒有移動，像已經找到了一個它願意停下來的角落。
她把綠光的強度維持在穩定的輸出狀態，讓能量沿著地層的裂縫逐層向下滲透，在接觸面形成持續的共振接觸。
她沒有增加強度，也沒有收回，只是停在那裡，讓那道共振在固定的頻率上持續了大約兩分鐘，然後收回了手。
站起來的時候膝蓋彎了一下，她用手掌撐了一下地面才穩住。
她彎腰拍了拍手掌上沾的細沙，沿著甬道退了出來。
走出洞口的時候柯星朔正站在入口外側大約十步遠的地方，手裡沒有拿東西，也沒有靠牆，只是站在那裡等。
晨光從他肩側照過來，在他身前的地面上鋪開了一道斜向的亮帶，她把拍過沙土的手垂在身側，沒有多解釋：「蟲族的頻率我摸清了，下午再試一次。」
下午她換了一身深色作戰服，袖口紮緊，把頭髮重新紮了一遍，從側門走出黑塔。
到廢礦區入口的時候她偏頭看了一眼甬道的方向，確認入口處的沙土地面平整，沒有新的腳印或劃痕，彎腰鑽了進去。
第二次深入比第一次多走了大約三十步。甬道在她腳下從平緩的下坡變成了更陡的坡度，兩側岩壁的材質也從偏粗的沙岩變成了更細密的沉積層，表面覆蓋著暗色的礦物沉澱物。
她停下來，蹲下身，把掌心貼著地面。
她催動了木系異能。
綠光從掌緣湧出，這次她沒有試探，直接讓能量沿著地層的裂縫深入滲入，速度比第一次快了一倍左右，沿著那些裂縫的走向向前延伸，觸到她上次感知到的能量波動位置時，那道波動正在向側面移動，像在繞行，像有意識地在避開她能量覆蓋區的邊緣，貼著邊界線緩慢地滑行。
她沒有追，沒有加速，維持著當前的能量輸出強度，讓綠光保持在穩定的擴散範圍內，在空氣中停留了一段時間，等那道波動沿著那道邊界線滑行了一陣之後自行停下來，才收回綠光，站起來退出甬道。
剛走出洞口，側面的岩壁陰影里蹲著一個人影。他手裡捏著一片草葉的尾端，正在反覆地捲起來又鬆開，看到她出來他才站起來，把那片草葉從指間鬆開，葉片落在地上，他跨過它朝她的方向邁了兩步，但沒有停在她面前，在側前方大約一步的距離停住了。
「我蹲了很久了，在你進去之前就已經在這裡了。」蘇星冉說：「下次不用蹲在外面等，可以回去歇著。」
燼離沒有接話：「裡面有什麼？」
蘇星冉拍了拍手上的沙土：「底下有東西，活的。不急，我明天再來。」
她轉身往回走。
燼離沒有走遠，保持著大約兩步的間距跟在側後方。
蘇星冉沒有回頭：「不用跟著。」燼離跟在側後方，腳步沒有加快也沒有放慢：「我只是順路。」
回到黑塔的時候百合正蹲在菜地邊緣，手邊放著一隻淺口筐，筐里堆著剛拔出來的雜草，她翻出一株根須完整的草，把草根朝上舉起來看了看，開口說：「這株草的純淨度比上周又高了，土質確實在變。」
蘇星冉走過去在她旁邊蹲下，接過那株草翻了個面，根須完整，沒有損傷，顏色均勻，根尖處還沾著一粒細小的深色土塊。
她把那株草放回筐里：「整片菜地都在恢復，會持續下去。」
晚上她坐在客廳沙發上，膝蓋上攤著光腦終端。
屏幕亮著，顯示著廢礦區區域的航拍地圖，邊緣處出現了一條細線，從礦區的東南方向延伸向西北，末端收束在一個沒有標註的位置，不是她畫的。
她盯著那道線看了片刻，放大地圖，線段的走向沿著礦區外圍的山脊線平行延伸，間距均勻，像一道經過測量的邊界。
她把地圖截圖保存，關掉終端，把光腦翻過來放在茶几上，指尖沿著屏幕邊緣的邊緣線走了半圈才收回來。
小黑從沙發另一頭跳上她的膝蓋，在她腿上轉了半圈，蜷好。
她伸手順著貓的脊背從耳根捋到尾根，貓的耳朵動了一下，沒有睜眼。
客廳里的燈還亮著，她沒有關，在那裡多坐了一會兒才站起來，沒有去臥室，站在窗前往外看。
窗玻璃上倒映出房間的輪廓和她自己的剪影，她站了片刻推開窗，風從外面灌進來，帶著乾燥的土腥氣，沒有輻射殘留的澀味。
她站在窗前讓風持續地吹著，沒有關窗，在窗邊又站了一會兒才轉身離開。
第二天她醒來的時候晨光正從窗簾邊緣滲進來，在床尾的地毯上鋪開一道窄長的暖色光帶。她坐在床邊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翻過來看了看掌心，站起來走進廚房倒了一杯水。
柯星朔站在門廊下面，手裡拎著一隻裝滿西紅柿的淺口筐，在她走到窗邊的時候沒有抬頭，也沒有出聲，低著頭把筐里最後一顆西紅柿碼整齊，然後把筐拎起來放在旁邊的檯面上。
她端著水杯站在窗邊喝了一口水。晨光從她肩側照過來，沿著她手臂的輪廓滑落，在窗台上留下一道細長的光影。
她放下杯子沒有偏頭看他，但她的視線在他放好筐之後收回手的動作上多停留了不到半秒，像在確認那個動作有沒有被其他東西中斷過。
她收回視線，端著水杯轉身走進了客廳，把杯子放回茶几上，低頭翻了一下光腦，把昨天截圖的地圖調出來重新看了一遍，確認那條線的走向和礦區外圍的岩層分布吻合，才把屏幕按滅了。
窗外的晨光正在一點一點地變亮，從雲層邊緣滲進來，沿著窗台的弧度向前延伸了一段距離之後才停下來。
她收起光腦，站起來朝門口走去，出門前偏頭看了一眼廚房方向，那裡安靜無聲，只有暖色燈光均勻地鋪在檯面上，映著空了的菜筐和幾顆散落的西紅柿。
她收回視線，跨出了門檻，門在她身後輕輕合攏，發出一聲很輕的響，像有人用手指在門框邊緣按了一下又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