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星冉再次走進廢礦區，甬道里的光線比之前暗了一些。
她能分辨出頭頂岩壁的輪廓，經過轉角的時候側身讓過一塊凸出的石壁，繼續往前走了一段路之後停住了。
腳下的地面從細沙變成了更硬實的沉積層，她蹲下來把手掌貼著地面。
綠光從她掌緣滲出，速度比第一次快，像是已經對這段路徑有了記憶。
地底深處那道能量波動還在，位置比昨天更靠近地表了。
她在綠光接觸到那道波動的邊緣時沒有收回，讓兩道能量在接觸面上短暫地併攏了片刻，那道波動在接觸面停住了，既沒有後退也沒有繞行，保持著靜止的懸停。
蘇星冉收回了手，站起來，沿著來路返回。
回到地面空氣比進去的時候涼了一些，天色偏西。
她沿著碎石路往回走。
柯星朔站在通往菜地的岔路口，正彎腰把一根歪倒的藤蔓重新纏回架子上，藤蔓的頂端已經長出了幾片嫩葉，邊緣微微蜷著，像是剛展開不久，還帶著一點沒能完全舒展開的弧度。
他直起身來的時候手在藤蔓末端多停了一拍才鬆開，像在確認那道弧度不會因為他的鬆手而重新彈回去。
蘇星冉經過的時候他偏頭看了她一眼，她放慢了腳步：「明天開始我上午去廢礦區，下午回來。」
他說：「好。」
傍晚的時候蘇星冉坐在菜地邊緣的矮凳上，手裡拿著一顆剛摘下來的西紅柿。
她咬了一口，汁水沿著齒間化開。
百合從倉庫方向走過來，在她旁邊蹲下：「今天的訂單都發完了。」
她點點頭：「明天多摘兩壟，邊陲星那邊的需求還在漲。」
百合站起來，走了兩步之後又停住：「冉冉姐，今天有人從外圍送了一封信來，沒有署名，放在入口處的收發點。」
蘇星冉說：「不用打開，直接銷毀。」百合遲疑了一下：「不看看是誰寄的？」蘇星冉把最後一口西紅柿吃完，把果蒂放在旁邊的回收筐里：「不用了。」
晚上的時候蘇星冉坐在沙發上，小黑在她膝蓋上蜷著。
她把光腦終端放在膝蓋旁邊，沒有打開，坐在那裡安靜了一會兒，然後伸手把光腦拿起來打開了一張地圖。
廢礦區區域的航拍圖上，那道細線依然存在。
她把地圖放大到最高倍率，沿著那根線逐段看完，線的起點在廢礦區入口外大約兩百米處，沿著地形走向延伸，在途中偏轉了幾次方向，每一次偏轉的位置都與地面上的岩層轉折點重合，像沿著同一道節理線，始終保持著平行。
她看了一會兒，把地圖關掉了，沒有截圖，沒有標註，把光腦翻過來扣在膝蓋上。
第二天一早她出門的時候天色剛亮，空氣里還帶著夜間殘留的涼意。
她沿著碎石路走到廢礦區入口處的時候，入口外側的碎石地面上多了一片淺色的花瓣，邊緣完整，像是剛落下來不久。
她低頭看了一眼，繞開了那片花瓣，彎腰鑽進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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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她往深處走了更久，腳下的坡度持續向下傾斜了一段後轉為平坦，兩側岩壁的縫隙開始增多，她在一處岔道口停住了。
一條較寬的通道向左偏轉，另一條較窄的通道直行。
她蹲下來，把掌心貼著岔道口的地面，綠光從掌緣滲出，沿著兩條通道的方向同時延伸。
那道能量波動停在她左側的通道深處，比之前更近，保持靜止，像在等她先開口。
蘇星冉沒有進入左通道。她收回綠光，站起來，沿著來路退回了入口。
走出洞口的時候外面的光線已經比進去時亮了一些。柯星朔不在入口附近，她沒有停步，沿著碎石路往回走。
走到菜地附近，敖武從倉庫側面轉出來，手裡拎著一隻空筐，看到她就笑了：「回來了？今天摘的西紅柿個頭特別大，給你留了幾個。」他說著彎腰從筐底翻出三顆西紅柿，用衣擺擦了擦遞給她。
她接過來說了聲謝謝，走回住處的時候把其中一顆放在窗台上。她看到沈美正站在倉庫門口，手裡拿著登記本，正在和許美核對什麼，說話的聲音隔著一段距離聽不清，但兩人之間的對話節奏平穩均勻，中間沒有停頓，偶爾停下來翻一頁本子又繼續。
百合蹲在菜地邊緣拔草，把拔出來的草根朝上整齊地碼放在筐里。
蘇柚念蹲在她旁邊的壟溝上，正用指尖抵著葉片邊緣反覆划動，像是在感受它的溫度和厚度。
午飯的時候蘇星冉坐在客廳里，小黑趴在她旁邊的沙發扶手上。
她把光腦終端打開，沒有看地圖，翻到了另一份文件——一份她已經看過很多次的星際嚮導律法彙編，頁邊的空白處有一些她自己加的標註。
她翻到其中一頁，在一條關於嚮導權益保障的條款旁邊停住了，用手指在頁邊點了一下，沒有做任何標記或修改，把頁面翻到了下一章，停在關於「嚮導需獲得哨兵監護人許可才可遷居」的條文上，往下看了兩行，沒有繼續往下翻，把光標移到了頁面右上角的關閉按鈕上，屏幕暗下去，她把光腦放在茶几上。
窗外午後的光線正從雲層邊緣滲進來，在她手邊的光腦屏幕表面映出一道窄長的光，她靠在沙發靠墊上，沒有去看那片光，也沒有再去碰光腦。小黑在她旁邊的沙發扶手上換了個姿勢，尾巴沿著扶手的邊緣垂下來，尾尖輕輕碰了一下她的手背，然後又收了回去，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她仍然坐在那裡，沒有移開，也沒有抬手去追那道已經被收走的觸感，只是繼續保持著原來的姿勢，讓那道日光沿著她手臂邊緣的弧線緩慢地向下移動，從手腕滑向指尖，最後落到了她膝蓋外側的布料上，停在那裡，沒有再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