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星冉再次走進廢礦區,甬道里的光線比之前亮了一些。
她沿著熟悉的路徑走了大約十分鐘,在一處岔道口停住,蹲下來,把掌心貼著地面。
綠光從她掌緣滲出,沿著岔道口的兩條通道同時延伸。
那道能量波動停在她左側的通道深處,和昨天一樣的位置,沒有移動。
她把綠光的強度維持在穩定的輸出狀態,讓能量沿著通道的內壁逐層向前推進,在接觸面形成一層覆蓋整個通道橫截面的光膜,然後開始緩慢地向內壓縮,像一道正在收窄的通道,在通道盡頭那道能量波動的前方形成了一道持續收縮的屏障,把它的移動範圍限制在越來越窄的空間裡。
那道波動在屏障的邊界處停住了,依然沒有後退,也沒有繞行。
蘇星冉從廢礦區走出來的時候,遠處天際線邊緣正有一線淺金色的光從雲層底部透出來。
敖武蹲在菜地邊緣拔草,看到她走近抬頭打了聲招呼。
她在他旁邊蹲下來,接過他手裡那株剛拔出來的雜草看了看:「這片草地的純淨度又提高了。」
她說,「下周開始可以擴兩壟。」敖武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行,明天我先翻土。」
午飯之後蘇星冉坐在客廳沙發上,小黑在窗台上蜷著曬太陽。
百合從走廊方向走進來,在茶几旁邊站定,手裡沒有拿東西:「冉冉姐,今天又有幾個嚮導到了,說是從邊陲星過來的,路上走了半個月。」
蘇星冉說:「安排她們先住下,安頓好了讓許美去對接。」
百合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兩步,又偏頭看了她一眼:「你最近好像一直在往外跑,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
蘇星冉說:「暫時沒有。」
傍晚的時候蘇星冉站在菜地邊緣,手裡握著一隻空了的杯子。
蒼戾從倉庫方向走過來,在她旁邊站定,手裡捏著一根剛摘的黃瓜咬了一口:「你今天去了廢礦區?」
蘇星冉說:「去了。」
蒼戾嚼完那口黃瓜:「底下有什麼?」
蘇星冉說:「有東西在等我。」
「那你去的時候,」蒼戾咬了一口黃瓜,「我能不能跟著?」
蘇星冉偏頭看了他一眼:「太近了它們不敢出來。」
蒼戾嚼完嘴裡的黃瓜:「那就遠點,不進去。」
蘇星冉沒有回答,端著手裡的杯子喝了一口水,在菜地邊緣站了一會兒,杯子放下來的時候水已經見底了。
她轉身往回走,經過蒼戾身邊的時候說:「太遠也不行,該看到的時候會看到。」
接下來的幾天,蘇星冉每天上午都會沿著那條碎石路走進廢礦區。
她沒有再往更深處走,每次都在岔道口停住,蹲下來把掌心貼著地面,讓綠光沿著同一條通道向內延伸,在接觸到那道波動的邊緣時停下來,維持著穩定的接觸面,持續一段時間後收回手,站起來離開。
她走出入口的時候沒有立刻往回走,在入口外側的碎石地面上站了一會兒,偏頭看了一眼甬道深處,然後轉身沿著碎石路往回走。
第六天,她蹲在岔道口,把掌心貼著地面,綠光沿著通道延伸出去,觸到那道波動的時候,那道波動沒有停在原地,向前移動了大約一掌的距離。
蘇星冉沒有收回綠光,也沒有增加強度,維持著接觸面的狀態,等那道波動在向前移動之後停住,保持靜止了片刻,然後她收回了綠光。
回到地面的時候天色還早,陽光正從雲層邊緣滲出來。
柯星朔站在菜地邊緣的水龍頭旁邊,正在沖手,水流落在他的指間,他關上水龍頭,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偏頭看了一眼她來的方向,開口問:「今天怎麼樣?」
蘇星冉說:「它往前走了。」
柯星朔把手收回來垂在身側:「那快了。」
蘇星冉沒有回答,朝住處方向走了幾步,在門檻處停了一步,偏頭看了他一眼:「菜地西邊那壟豆角可以收了,明天叫許美帶人過去。」
柯星朔說:「好。」
晚上蘇星冉坐在客廳里,腳邊趴著小黑。
她把光腦終端打開,翻到那份星際嚮導律法彙編的文檔,滑到其中一頁停住。
那一條規定了嚮導離開所屬哨兵轄區時的報備流程,她看完之後關掉了文檔,把光腦翻過來放回茶几上。
她說:「快了。」
她站起來,彎腰從茶几上拿起光腦終端,走到窗邊站定,把她自己的手放在了窗玻璃上。
窗玻璃上倒映出她自己的輪廓,她的手指停在那裡,沒有移動,直到指尖的溫度被玻璃吸收得差不多了,才把手收回來垂在身側,站在那裡看著窗外遠處那條正在變暗的天際線。
遠處污染區的邊界線上,綠色正在緩慢地向前推進,像有人在夜色中沿著那道邊界線逐寸翻土。
她看了片刻,轉身走回沙發邊坐下來,重新拿起光腦,打開地圖,看了一眼廢礦區那道細線。
線還在,沒有變化,沒有延伸也沒有縮短。
她把地圖關掉,把光腦放在膝蓋上,沒有再看。
她坐了一會兒,關掉客廳的燈,但沒有起身,繼續坐在沙發里。
小黑從地面跳上沙發,在她身邊蜷好,她伸手搭在貓背上,沒有看窗外,也沒有看光腦,保持著坐姿,直到窗外的風換了方向,沿著窗沿的弧度從她肩側滑過,她才把手從貓背上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