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星冉回到住處之後沒有立刻休息。
她在客廳里站了片刻,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翻過來看了看掌心,確認那裡已經沒有任何殘留的餘溫,然後走進廚房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
她端著杯子走回窗邊,看到柯星朔正站在菜地邊緣,手裡沒有拿東西,只是站在那裡,像是剛回來還沒來得及走開。
她沒有開窗,沒有叫他,站在窗邊把那杯水喝完,然後把杯子放回檯面上,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推開門走了出去。
柯星朔聽到腳步聲偏頭看了她一眼:「廢礦區那邊,今天有什麼變化?」蘇星冉在他旁邊站定:「裂口打開了,裡面有一個圓形空間,我淨化的那隻蟲殼在圓形空間正中央。」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措辭,「我觸摸它的時候,黑線碎裂了。」
柯星朔看著她,沒有立刻接話,等了幾秒才開口:「蟲殼上帶了黑線,但那隻蟲殼沒有戾氣殘留。」
蘇星冉說:「是。它被清理過,像有人在我之前已經做過一遍了。」
柯星朔沒有追問,他在菜地邊緣那排辣椒架旁邊站著:「明天你還去?」蘇星冉說:「去。」
午飯的時候蒼戾出現在廚房門口,靠在門框上沒有進來,看著蘇星冉正在喝水,等她放下杯子才開口:「廢礦區那邊,我能不能跟著?」
蘇星冉說:「不能,我一個人去。」
蒼戾沒有繼續堅持,他站在門口多等了一會兒才說:「那你早點回來,晚上給你留飯。」他轉身走了。
下午蘇星冉沒有去廢礦區。
她坐在菜地邊緣的矮凳上,翻開了那本筆記本,把今天看到的那隻蟲殼的形狀畫了下來,標註了外殼表面的紋路分布和黑線纏繞的方式。
她在旁邊加了一行小字:「黑線碎裂後能量回流形成完整循環,與畸變種淨化時的能量流向不同,蟲殼屬於成品,不是半成品。」
她合上筆記本站起來,把那本筆記本放進空間紐里,沿著菜地邊緣走了一圈。
經過西側新翻的壟溝時,她看到許美正蹲在水龍頭旁邊沖洗一筐新摘的青菜,水流沖刷在葉面上的聲音持續響著。她放慢腳步經過許美身邊的時候,許美抬頭看了她一眼,又低頭繼續沖菜:「姐,明天需要幫忙嗎?」
蘇星冉說:「不用,我一個人就行。」
傍晚的時候瀾野從主樓方向走過來,手裡拿著一隻保鮮盒,在菜地邊緣截住了她:「做了點葡萄啵啵,給你留的。」她接過來的時候看到保鮮盒側面的水珠正沿著盒壁向下滑落,在底部聚成一小片濕痕。
她打開蓋子喝了一口,清甜的味道從舌尖散開:「比上次好喝。」瀾野靠在旁邊的矮牆上看著她喝了一口又一口:「廢礦區那邊,你打算一個人去幾次?」蘇星冉把蓋子重新蓋好:「不確定,直到把裡面所有的蟲殼都清完。」
小黑蹲在她腳邊,尾巴搭在她腳踝上。
她低著頭,在紙頁的邊緣畫了一道細長的弧線,弧線的末端延伸到了頁邊的空白處。
她看了一眼那道弧線的走向,發現那道弧線和今天穿過岩壁之後那條通道的地面走向重合。
她在弧線末端畫了一個圈,圈的直徑不大,和今天她走過的那個圓形空間的地面直徑吻合,她在圈內填了一行字:「第一處蟲殼巢穴,該區域經淨化後,核心波動仍維持活躍狀態,能量回流已構成閉環系統,底層抗性正在逐層瓦解。預估未來數日內,該處將自然穩定。」
她合上筆記本,把光腦放在茶几上,沒有再打開。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透,蘇星冉再次站在廢礦區入口外側。
晨光還沒有完全亮起,只有一道細長的光帶貼著地平線邊緣向前延伸。
她彎腰鑽進了甬道,穿過主通道和岔道口,穿過那道已經敞開的岩壁裂口,沿著窄長的通道走到那片圓形空間。
那隻被她淨化過的蟲殼還靜靜地躺在淺凹邊緣,顏色比她昨天看到的時候更淺了一些,外殼表面那些紋路的邊緣正在緩慢消失,像一幅正在被水浸透的畫,線條的邊緣正在逐層模糊,在時間的推移中緩慢地歸於平整。
她蹲下來把手掌貼在地面上。
那道波動還在,位置和她離開時保持一致,頻率沒有變,她伸出手指在它上方一寸的地方停了片刻,確認它的狀態已經穩定下來,然後收回手,沿著通道繼續向前探索。
她在通道另一側的牆面上又發現了三個類似的凹槽。
每一個凹槽里都嵌著一隻灰白色的蟲殼,尺寸和第一隻差不多,外殼表面的紋路分布也相近,只是黑線的密度略有不同,有的較細,有的較粗,像是處於同一成熟階段的不同個體。
她依次把手掌貼在每隻蟲殼的表面,讓綠光從掌心滲出覆蓋住整隻外殼。
黑線碎裂的過程和第一次一樣,能量從接觸面回流進她體內,在她經脈中完成一個完整的循環,每一隻蟲殼的淨化流程都比前一次更短,從開始到結束的耗時在逐步減少,像一道正在被反覆調試的工序,越來越接近預設的標準值。
她退出廢礦區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到半空了。
她沿著碎石路走回菜地,沈美正站在倉庫門口清點貨箱,看到她走近翻了一頁登記本:「有三家新的採購申請,我按你之前的規則篩過了,有兩家符合,有一家條件不夠,我直接拒了。」
蘇星冉點了點頭:「按規矩辦。」
她走回住處之後沒有歇,先坐下來翻開筆記本記了幾行:「今日淨化的三隻蟲殼,時間比第一隻縮短了約百分之三十,新淨化的蟲殼表面紋路消失速度趨同,均在一小時內完成消退,淨化流程可複製。」
她放下筆,看到茶几上多了一隻淺口碗,碗裡裝著洗淨的草莓,果皮表面還凝著細密的水珠。
碗底壓著一張折好的紙條,她拿起來展開,紙條上的字跡她一眼就能認出:「晚上回來吃飯,我燉了湯。」
她看完之後把紙條對摺了一下放進了筆記本的頁縫裡,拿起一顆草莓咬了一口,汁水在齒間化開,甜味從舌尖向兩側擴散,咽下去之後在舌根留了一點清淺的餘韻。
傍晚的時候她沿著碎石路走到廢礦區入口外側停住,沒有進去。
入口內側的甬道深處亮著一點微弱的光,亮度穩定,持續亮著,從甬道深處滲出來,像一盞被點亮後沒有熄滅的燈。
她在入口外側站了一會兒,看到那道微光沒有變暗,沒有閃爍,保持著穩定的亮度和色溫。
她轉身沿著碎石路往回走,走到菜地邊緣的時候,遠處主樓的燈已經亮起來了,暖黃色的光從窗戶里透出來,在地面上鋪開一片均勻的亮面。
她的腳步在菜地邊緣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往住處走。
門還留著一條縫,暖光從門縫裡滲出來,落在門外的地面上,在門口形成了一道窄長的亮帶。
她伸手推開門,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