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星冉在住處門口站了片刻,推門走了進去。
客廳的燈亮著,餐桌上那隻淺口碗還放在原處,草莓已經空了,碗底殘留著幾顆水珠。
旁邊多了一隻蓋著蓋子的湯碗,碗沿摸上去還是溫的。
她打開蓋子低頭看了一眼,湯是淺金色的,表面浮著幾粒枸杞和細碎的蔥花。
她端起來喝了一口,鹹淡正好,咽下去之後那股暖意從喉嚨一直滑到胃裡,像一道被反覆確認過溫度的路徑,溫度正好。
她把湯碗放回桌面上,蓋子重新蓋好。
客廳里沒有人,但她知道湯是柯星朔放的。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透,蘇星冉再次站在廢礦區入口外側。
晨光還沒有完全亮起,只有一道細窄的亮痕沿著天際線的邊緣向前延伸,像一道正在被緩慢展開的縫隙。
她彎腰鑽進了甬道,穿過主通道和岔道口,穿過那道已經敞開的岩壁裂口,沿著窄長的通道走到那片圓形空間。昨天淨化過的四隻蟲殼還安安靜靜地躺在各自的位置上,外殼表面紋路已經徹底消失了,顏色從淺灰變成了接近透明的灰白色,像被水反覆漂洗過的舊布。
那片圓形空間中央的淺凹里,那道能量波動還在,頻率比她剛發現它的時候更低了,像一個正在緩慢減速的節拍器,在每一次跳動之間留出了更長的時間間隔。
她沒有在圓形空間停留,沿著通道另一側繼續向前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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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在那片圓形空間的北側收窄了一段,然後重新擴展開來,進入了第二片圓形空間。
這片空間的面積比第一片小一些,穹頂高度也低了一些,需要略微低頭才能完全走進去。
地面中央同樣有一道淺凹,凹槽里躺著三隻蟲殼,排列整齊,間距均勻,像被人擺放過一樣。
她蹲下來檢查了第一隻蟲殼,外殼表面的紋路和昨天淨化過的那些相似,黑線的密度略高一些,像是比上一批發育得更完整。
她把掌心貼在外殼表面,綠光從掌緣滲出的速度比她預想的快,那層綠光在接觸到外殼表面的同時沿著紋路的方向擴散開來,像水流沿著提前挖好的溝渠自行向前蔓延。
黑線碎裂的速度也比昨天快,能量回流進她體內時流速更順暢,整個過程縮短到了第一次淨化的一半時間。
她把三隻蟲殼依次淨化完畢,站起來的時候沒有感到明顯的消耗,反而覺得體內的能量比進入廢礦區之前更充盈了一些。
她沒有在第二片圓形空間停留,沿著通道繼續向前走。
通道在第二片空間的盡頭處再次收窄,然後向下傾斜了一段坡度,通往第三片圓形空間。
這片空間的位置比前兩片更深,空氣裡帶著一種乾燥的溫感,地面比前兩片更平整,中央的淺凹里躺著六隻蟲殼。
她蹲下來,把手掌依次貼過每一隻蟲殼的表層。
淨化完第三隻的時候她停下來喘了一口氣,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掌心的紋路比以前更清晰了一些,像有什麼東西正在把那些紋路的邊界重新描過一遍。
她沒有停下來數時間,繼續把剩下三隻也淨化完了,站起來的時候腿彎了一下才伸直。
她走出廢礦區的時候陽光正好落在入口外側的碎石地面上。
她沿著碎石路走回菜地,經過倉庫的時候看到沈美正蹲在門口清點貨箱,抬頭跟她打了個招呼,她沒有停步,也沒有回頭,沿著菜地邊緣走回住處,關好門之後在沙發上坐下來。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翻過來看了看掌心,又翻回去看了看手背,確認皮膚表面沒有異常,才站起來走進廚房倒了杯水喝了一口,然後把杯子放在檯面上,在客廳里站了幾秒鐘,又走出了門。
菜地西側新翻的壟溝旁邊,柯星朔正蹲在那裡給新苗澆水。
他聽到腳步聲沒有抬頭,手裡的水壺保持著均勻的傾斜角度,水流從壺口落下來在半空中散成細密的線狀水珠,落在葉面和土壤表面。
蘇星冉在他旁邊蹲下來:「今天又找到了三片空間。」
柯星朔把水壺放下,擰緊了壺口,站起來的時候順手把水壺掛在了旁邊的架子上:「還深嗎?」
蘇星冉搖了搖頭,也站了起來:「不深了,快到底了。」柯星朔沒有追問,低頭把水壺的蓋子重新擰好放回架子上。
午飯的時候敖武從廚房方向端了一碗湯放在她面前。
蘇星冉低頭喝了一口,是番茄和菌菇熬出來的湯底,味道比上次的淡一些。
她抬頭看了一眼敖武,他正在旁邊解圍裙的帶子,像是已經忙活了一上午,還沒來得及洗掉手上的水漬,他的耳廓邊緣泛著細微的潮紅。
她沒有問湯是誰做的,端起碗又喝了一口。
下午她沒去廢礦區,坐在菜地邊緣的矮凳上翻開筆記本,把今天新發現的三片空間的位置和蟲殼數量記錄了一遍。
她數了數,第一片四隻、第二片三隻、第三片六隻,加上之前淨化的,合計十三隻蟲殼。
她在頁邊加了一行小字:「第三片區淨化的六隻蟲殼,能量回流速度比第一片區快了近一倍。當淨化範圍覆蓋至一定區域時,該區域內的能量回饋效率呈梯度增長,已有循環點正在形成能量樞紐。」
她合上筆記本的時候,看到遠處主樓方向的窗戶里亮著暖黃色的光,隔著菜地和走廊的距離看過去像一小片被單獨照亮的光區,邊緣在暮色中逐漸變淡,和周圍正在暗下來的天色之間形成了一道清晰的過渡帶。
她從口袋裡取出那隻細長的金屬管,擰開蓋子喝了一口,入口比她預想的更輕,像一道溫水沿著食道向下滲入,沒有留下額外的餘味。她把金屬管收好放回空間紐,站起來朝住處走去。
傍晚的時候她回到住處,在門口停了一下。
門縫裡透出來的光是暖黃色的,和昨晚一樣。
她推開門走進去,客廳的燈亮著,茶几上放著一隻保鮮盒,盒蓋邊緣凝著細密的水珠,還有一隻空碗,碗沿擱著一雙洗淨的筷子,像是提前算好了她回來的時間,連筷子的擺放方向都和她慣用的角度一致。
她走過去打開保鮮盒,裡面是葡萄啵啵,杯壁外側的水珠沿著她手指的弧線滑落了一滴。
她端著那隻保鮮盒坐進沙發里,低頭喝了一口,和昨天的味道不一樣,換了一種水果,入口的甜味比昨天的更淡一些,像在搭配著什麼變化。
她沒有問誰放的,也沒有去找人確認,把那盒葡萄啵啵喝完,把空盒放回茶几上,站起來走進臥室,關門之前伸手關掉了客廳的燈。
窗外的夜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
廢礦區方向的夜色里沒有光,沒有移動的痕跡,只是安靜的暗色鋪在那裡,和周圍的天幕融在一起,看不出邊界,她看了幾秒,然後拉上了窗簾,門在她身後合攏,窗外的風沿著窗沿的弧度滑過,持續地從窗縫邊緣滲進來,在房間裡繞了一圈才找到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