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蘇星冉已經站在廢礦區入口外側了。
晨光剛從雲層邊緣透出一線細窄的亮痕，她彎腰鑽進了甬道，沿著主通道走了約兩百步，在岔道口沒有停步，穿過那道敞開的岩壁裂口，經過第一片圓形空間、第二片、第三片。
她在第三片圓形空間停住了，發現淺凹邊緣多了一道之前沒有注意到的細紋，像是從蟲殼底部的沉積層裂開的，邊緣已經干透，露出了底下顏色更深的土層。
她蹲下來碰了碰那道細紋的邊緣，發現下面有一層鬆動的土壤，像是被人提前翻動過的。
她用手指沿著那道細紋的邊緣颳了一下，鬆動的土壤散開了，露出一層更硬的沉積層。
她順著那道沉積層的邊緣繼續刮，發現它沿著某個固定的方向排列。
她沿著那道排列方向清理出一小塊地面，看到那層沉積層的表面刻著一組細密的紋路，線條的走向和她之前在圓形空間穹頂上見過的分布方式相似，深度均勻，每一道的寬度和間距都保持著相同的比例。
她用指腹沿著其中一道紋路劃了一下，感覺到體內的能量正在順著那道紋路的方向輕微流動，像水沿著管道向下滑行，朝著某個固定的方向匯聚。
她沿著紋路匯聚的方向清理出更大一片地面，看到那些紋路在距離淺凹大約兩步的位置匯集成一組更密集的圖案，圖案正中央嵌著一隻比之前那些更小的蟲殼，尺寸只有指甲蓋大小，顏色偏深。
她伸手碰了一下那隻小蟲殼，外殼表面沒有黑線，觸感冰涼堅硬，像是一塊被壓實的礦物外殼。
她把它輕輕翻了個面，看到背面刻著一串細小的符號，排列整齊，每個符號之間的間距均勻。
她沒有看懂那些符號的意思，把那隻小蟲殼放在掌心裡觀察了片刻，確認它沒有異常的能量殘留之後，把它放回了原來的位置，沿著來時的路退出了廢礦區。
回到地面的時候天色已經大亮了，陽光落在入口外側的碎石地面上，空氣裡帶著晨間特有的清冽氣息，她沿著碎石路走回菜地，穿過菜地邊緣的時候放慢了腳步，看了一眼東側那排菜苗，葉片邊緣凝著細密的露珠，在陽光下泛著細碎的光。
上午蘇星冉坐在菜地邊緣的矮凳上，面前攤開著筆記本，把那串符號的模樣臨摹了下來。
許美從倉庫方向快步走過來，在她旁邊蹲下：「姐，今天有六個新嚮導到了，都是從偏遠星系來的，路上走了將近一個月。」
蘇星冉把筆記本合上：「安排她們先住下，跟百合對接。」
許美應了一聲站起來要走，走出兩步又停了一下：「還有一個事，昨晚有艘民用星艦停在外圍航道上，沒靠近，停了一夜，天亮前就走了。」
蘇星冉說：「不用管，按規矩來。」
中午的時候蘇星冉沿著菜地邊緣往西走。
蒼戾正蹲在菜地西側的壟溝旁邊拔草，拔出來的雜草被他碼成整齊的一排放在壟溝邊緣。
她走過去他沒有抬頭，但她在他旁邊蹲下來的時候他開口了：「你今天進廢礦區了？」
蘇星冉說：「進去了，找到了一隻更小的蟲殼，底下有符號，我沒看懂。」
蒼戾把手裡的草根拍掉：「給我看看。」蘇星冉翻開筆記本，把那串符號的臨摹畫給他看，蒼戾看了片刻：「這是地層標記符號，不是蟲族的，是人工刻的，表示『通道盡頭』或者『此路不通』，具體要看方向。」
蘇星冉盯著那串符號又看了一遍：「意思是這道裂隙通往某個地方，而這個地方本不該被找到。」蒼戾把手裡的草根放到壟溝邊緣：「那你還進去嗎？」蘇星冉說：「去。」
傍晚的時候蘇星冉坐在客廳沙發上，膝蓋上攤著那本筆記本。
那隻小蟲殼背面的符號已經被她反覆臨摹了好幾遍，翻頁之間，邊緣的紙角被反覆觸摸後微微捲起，她低頭又看了一遍那些符號的排列順序。
窗外菜地邊緣的節能燈已經亮了，在夜色中投下一道暖色的光帶。她在那排符號旁邊加了一行批註：「根據已知位置坐標推算，符號對應方向為正南偏西約十五度，指向廢礦區主巷道未開發區域。」
她合上筆記本，把筆擱在封面上，伸手拿起茶几上那杯已經涼透的水喝了一口，杯沿離開嘴唇的時候她聽到窗外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持續了很短的時間，沿著菜地邊緣的方向從東向西經過，然後消失了。
第二天她再次走進廢礦區。
她穿過前三片圓形空間，在第三片空間的淺凹邊緣蹲下來，把那隻小蟲殼拿起來翻到背面。
那些符號還在那裡，和昨天一樣，筆畫清晰完整，沒有被磨損過的痕跡。
她把那隻小蟲殼收進了空間紐里，站起來沿著第三片空間北側的通道繼續向前走。
通道在她走了大約五十步之後開始收窄，從原來能容一人通行的寬度變成了需要側身才能通過的窄縫。
她側身擠過那道窄縫，進入了一片比之前三片都小的空間。
這片空間的地面中央躺著一隻更大的蟲殼，體型大約是她之前見過的那些蟲殼的兩倍，外殼表面布滿了密集的紋路，排列方式和她之前見過的都不一樣。
她蹲下來把手掌貼在蟲殼表面，感受到那道能量波動正在這枚外殼之下持續傳導，在紋路的縫隙中緩慢循環。
她把手掌緊貼著蟲殼表面，讓綠光從掌心持續滲入，綠光沿著那層外殼表面緩慢鋪開，在接觸面形成了一個均勻的光區，從中心向外擴散，在觸到外殼邊緣的時候沒有中斷，沿著邊緣繼續向內滲透。
她在那片空間裡蹲了很久，直到那隻大蟲殼表面的紋路從密集的深色逐漸變成了均勻的淺灰色，才把手收回來，沿著來路返回。
她走出廢礦區的時候天色已經偏西了，陽光從她背後照過來，在地面上投下一道斜長的影子。
她穿過菜地邊緣的時候看到柯星朔正站在水龍頭旁邊沖手，水流聲在她走近時正好停了，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沒有立刻轉身：「今天深了。」
蘇星冉在他旁邊站定：「找到了一隻大的。」
柯星朔把水龍頭關好：「有多大？」
蘇星冉說：「比之前那些大了一倍。」他說：「那說明快到底了。」
她沿著碎石路走回住處，進門的時候沒有開燈，在黑暗裡站了片刻，窗外的夜色正在變濃，廢礦區方向的夜色里沒有光。
她在黑暗裡站了一會兒，然後把那隻小蟲殼從空間紐里取出來，用指腹沿著那些符號的走向又描了一遍，像在確認一道已經走過一次的路，還能不能再走一次。窗外的風還在吹著，從菜地邊緣方向穿過來，她合上那隻小蟲殼的光澤，把它收回了空間紐里，沒有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