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大蟲殼在蘇星冉離開之後,仍然保持著淺灰色的外殼顏色。
蘇星冉站在住處窗前往外看了一會兒,抬手把它翻了個面,背面沒有符號。
她重新把大蟲殼放回原位,站起來沿著來路走回第三片空間,蹲下來,找到那隻小蟲殼原來躺著的位置,把那隻小蟲殼重新嵌了回去,嚴絲合縫地貼合在沉積層的凹槽里,像一塊從未被取出來過的拼圖被重新放回了它該在的位置。
她沿著來路退出了廢礦區。
走出入口的時候,她看到天際線方向的雲層正在緩慢移動,邊緣透著一線金紅色的光,日光正好落在那排菜苗的葉片上,把那排葉片鍍上了一層均勻的暖色。
她在碎石路上停了一會兒,看到菜地邊緣那排菜苗的葉片上掛著細密的水珠,每一顆水珠都保持著相同的形狀和大小,在陽光下泛著細密的光,微風中水珠表面晃動了一下又恢復了平衡,保持在原來的高度和角度。
她沿著碎石路繼續走回住處,關上身後的門,在客廳里站了片刻,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掌心的紋路比之前更清晰了一些,每一條紋路的邊界都比之前更分明。
第二天清晨,蘇星冉再次走進廢礦區。
她穿過前三片圓形空間,在第三片空間的地面邊緣停了一下,那枚小蟲殼還嵌在原來的位置。
她又蹲下碰了碰它的表面,觸感和昨天一樣冰涼堅硬,她沒有把它再取出來,站起來繼續向前,側身擠過那道窄縫,走進了第四片空間。
那隻大蟲殼還躺在原地,外殼的顏色比昨天更淺了一些,紋路邊緣的輪廓正在變得模糊,像被水反覆沖刷過的字跡,在每一次沖刷之後都比之前淡了一度。
她把掌心貼上去,沒有催動綠光,只是貼著那層外殼表面,感受它內部那個正在緩慢減速的能量核心。
那隻大蟲殼內部確實還有一個微弱的能量核心,在那些已經變淡的紋路之間緩慢地搏動,像一顆正在衰退的心臟,在每一次收縮的間隙里都留出比上一次更長的停頓,但還沒有完全停跳。
她在那裡蹲了一會兒,直到那個能量核心的搏動頻率從急促逐漸變得綿長,像一道被持續擰緊後鬆開又重新收緊的弦,在調整的過程中逐步接近另一個節奏。她沒有等它完全停跳,把手收回來,站起來沿著來路返回。
她走出廢礦區的時候,陽光正好從雲層邊緣傾瀉下來。
她沿著碎石路走回住處,在路上遇到了百合,她手裡抱著一隻淺口筐,筐沿碼著新摘的青菜,在她面前大約三步的位置停住:「姐,你最近每天去廢礦區的次數越來越多了。」
蘇星冉說:「快結束了。」百合沒有追問,把筐換了個手:「那等你忙完,我們一起去菜地西側摘辣椒,這一批長勢特別好。」
下午的時候蘇星冉沒有去廢礦區。
她坐在菜地邊緣的矮凳上,膝蓋上攤著筆記本,翻到畫著那隻大蟲殼的那一頁,在蟲殼的旁邊加了一行批註:「大蟲殼內部有殘留能量核心,搏動頻率明顯低於普通蟲殼,正在衰退但尚未消亡。預估短時間內會自然消散,無需手動干預。」
她合上筆記本,站起來沿著菜地邊緣走了幾步,在菜地西側那片長勢最好的辣椒旁邊蹲下來檢查了一下葉片背面,確認沒有蟲害。
傍晚的時候敖武從廚房方向走出來,手裡端著一隻碗,碗裡的湯還在冒著熱氣,碗沿擱著一雙筷子。
他把碗放在她面前的矮凳邊緣:「今天燉的骨頭湯,你嘗嘗鹹淡。」
蘇星冉接過碗喝了一口,湯底濃白,鹹淡正好,骨頭的鮮味在舌根化開之後留下一點清淺的回甘。
她端著碗又喝了一口才放下:「很好喝。」
敖武站在她旁邊沒有走,等她喝完把空碗接過去,轉身走回廚房的時候腳步比來時輕了一些。
那天晚上蘇星冉坐在客廳沙發上,面前攤著筆記本,翻到寫著那隻小蟲殼符號的那一頁,在符號旁邊又加了一行新的記錄:「符號對應方向為正南偏西約十五度,沿該方向約兩百步處存在第四片空間,第四片空間的核心蟲殼體積約為前三片空間總和的兩倍,內部殘留能量核心仍保持活性,正在以可控速度衰退,預估需要一到兩天才能完成自然消散過程。」
她寫完那行字之後合上筆記本,把筆擱在封面上。
窗外遠處的夜色里,廢礦區方向那盞燈還亮著,在暗色的背景中持續亮著,沒有閃爍,沒有變暗,像一道被固定住的光痕,在夜色中保持著恆定的亮度和位置。
她看了一會兒,然後拉上窗簾走回臥室躺了下來。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透的時候,蘇星冉已經站在廢礦區入口外側了。
她彎腰鑽進了甬道,穿過前三片圓形空間,在第三片空間停了一下,側身擠過那道窄縫,走進第四片空間。
那隻大蟲殼還躺在原處,外殼表面的顏色已經幾乎變成透明的灰白色了,那些紋路徹底消失了。
她把手掌貼上去,感受到它內部那顆能量核心已經停跳了,沒有進一步的搏動,沒有能量殘留,只有一層正在緩慢降溫的外殼,像一個已經停止燃燒的爐膛,餘溫正在以均勻的速度散失。
她把手掌從外殼表面抬起來,在第四片空間裡站了片刻,然後沿著來路返回。
她走出廢礦區的時候太陽剛好升到半空。
她沿著碎石路走回菜地,看到柯星朔正站在倉庫門口,手裡拿著幾份文件,像剛收到不久還沒來得及拆封。
她走過去的時候他抬頭看了她一眼:「今天感覺不一樣了。」
蘇星冉說:「結束了。」
柯星朔沒有追問,他把手裡的文件放回倉庫的檯面上:「那明天開始,可以種新的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