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明天可以種新的了

  那隻大蟲殼徹底沉默之後，蘇星冉在第四片空間裡多站了片刻。

  空間裡沒有聲音，只有她自己的呼吸聲在空曠的穹頂下被放大了，又慢慢散去。

  她把手掌從外殼表面抬起來，沿著來路退出了第四片空間，側身擠過那道窄縫，穿過第三片、第二片、第一片圓形空間，沿著主通道走回入口。

  她走出廢礦區的時候陽光正好從雲層邊緣傾瀉而下，落在她肩上和腳前的碎石地面上，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走過的那條路，每一步的間距都差不多。

  她把最後一步踩在碎石地面上，然後停下來，轉身面對廢礦區入口，沒有走回去，也沒有再多看一眼，沿著碎石路走回了住處。

  她回到住處之後沒有立刻坐下。

  她在客廳站了一會兒，然後走進臥室，在床邊坐下來低頭看著自己攤開的手掌，掌心的紋路比昨天更深了一些，從指尖到腕根都保持著清晰的走勢。

  她合上手掌握了一下拳又鬆開，感覺到體內的能量正在以一種新的方式流轉，每一道支流的走向都比之前更明確，那些曾經堵塞過的節點正在逐一被沖開，像一條正在被疏通的河道，在每一個彎道處都留下了一道新的流痕。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風從外面灌進來，帶著乾燥的塵土氣息和草木被曬過之後特有的清冽氣味。她站在窗前沒有關窗。

  午飯的時候蘇星冉坐在餐桌邊，面前擺著一碗熱湯和一小碟青菜。

  柯星朔從廚房方向走過來在她對面坐下，手裡端著一碗飯：「廢礦區那邊，徹底清完了？」

  蘇星冉低頭喝了一口湯：「清完了。」柯星朔沒有追問，也沒有問清完之後有什麼變化，他低頭夾了一筷菜放進自己碗裡：「那下午你可以休息了。」蘇星冉說：「下午去看看新苗。」

  柯星朔嚼完那口菜：「好，吃完我跟你一起去。」

  午後的陽光從雲層邊緣滲出來，把菜地西側新翻的壟溝照得透亮。

  

  蘇星冉蹲在壟溝旁邊，用手背碰了碰新苗最頂端那片葉子的邊緣，葉片在她觸碰之後微微彈回原位。

  柯星朔蹲在她旁邊，手裡拿著一隻水壺，正在給旁邊的菜苗澆水，水流沿著壟溝的走勢滲入土壤。

  蘇星冉站起來的時候膝蓋彎了一下又伸直，她沒有低頭看那排新苗，沿著田埂走了一段，柯星朔把水壺收好，跟在她旁邊走了一段，沒有開口問她要去哪裡，只是保持著和她相同的步速。

  她在田埂盡頭停住，看著遠處那道正在緩慢移動的綠色邊界線，沿著已被清理過的區域持續向前鋪展著，像一條正在被持續展開的通道，在她停下來的這段時間裡又向前延伸了一小段。

  她沒有回頭看身後的方向，也沒有開口確認那道邊界線的速度，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它繼續延伸，像一道正在被持續推開的門，在無人觸碰的狀態下自行保持著穩定的速度和方向。

  柯星朔站在她旁邊，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然後把水壺換到另一隻手裡：「明天可以種新的了。」蘇星冉說：「好。」

  傍晚的時候敖武從廚房方向出來，手裡端著一隻淺口碗，碗裡碼著切好的水果。

  他把碗放在菜地邊緣的矮凳上，沒有多說什麼，站了一會兒，看著她把第一塊水果吃完，又把第二塊也拿起咬了一口，才轉身走回廚房。

  蘇星冉嚼完那塊水果之後沒有立刻去拿第三塊，偏頭看了一眼他走回廚房的背影，他進門的時候用手扶了一下門框，像在確認門檻的位置，然後跨了進去。

  她把碗裡最後兩塊水果吃完，把空碗放在矮凳邊沿，站起來沿著菜地邊緣走回住處，經過倉庫門口的時候看到沈美正在低頭核對什麼，她偏頭看了她一眼，蘇星冉朝她點了點頭，沒有停步，繼續走了。

  她走進住處的時候門沒有關嚴，從門縫裡滲進來的光在地板上鋪成一道窄長的亮帶。

  她在門口站了片刻，伸手拉上門，沒有關燈，走到廚房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在檯面上，然後走進臥室躺了下來。

  她躺下之後沒有立刻合眼，看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窗外的夜色正在變濃，廢礦區方向已經沒有光了，那片暗色和周圍的夜色融在一起，看不到明顯的邊界線。

  她合上眼，把掌心貼在枕面上，躺了很久，感覺到那股能量正在她體內持續地、平穩地流轉，速度均勻，沒有加速也沒有減速，像一條找到合適河床的河流，在每一處彎道都保持著相同的流速，沿著那條已經確定的路徑繼續前行。

  她翻了個身，把手掌從枕面上收回來放在身側，窗外的風沿著窗沿的弧度滑過，在接近她耳側的時候改變了一下方向，沿著她的耳廓邊緣繞行了一圈，然後從另一側滑走了。

  她呼吸的節奏和窗外風聲之間保持著一段恆定的間距，在那段間距中，窗縫邊緣的風正沿著窗框向內滲透，在窗台上方短暫地停了一下，沿著牆體繼續向上攀爬，然後越過窗框頂端，消失在了窗台外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