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結束之後,蘇星冉沿著菜地邊緣走了一段。
沈美從倉庫方向快步追上來,手裡舉著光腦,屏幕上的數據正在實時刷新:「姐,直播結束後法案的搜索量暴漲,評論區有人逐條解讀草案,大部分人都在問同一個問題——什麼時候能正式通過。」
蘇星冉沒有停步:「讓他們問,問得越多越好。」
中午的時候柯星朔從廚房端了一碗麵出來。
麵湯是淺金色的,表面浮著細碎的蔥花和幾粒枸杞,他把碗放在她面前的檯面上,沒有問她今天怎麼打算,只說了一句:「面剛出鍋,趁熱吃。」
蘇星冉接過筷子低頭夾了一筷子送進嘴裡,麵條軟硬正好,湯底鹹淡適中。
她咽下去之後抬頭看了他一眼:「議會的審議明天才開始。」柯星朔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那今天有什麼安排?」蘇星冉說:「等。」
下午蘇星冉坐在菜地邊緣的矮凳上,膝蓋上攤著筆記本。
她翻到了新的一頁,在上面寫了幾個字:「明天議會審議《星際嚮導權益法》草案。
反對派系預計會重點質詢黑塔互助安撫模式的合法性。」她寫完那行字之後合上筆記本,沒有再多寫。
傍晚的時候蕭澈發來消息,是議會內部的初步反饋:「反對聲音主要來自三個派系,有兩個是傳統哨兵家族背景,第三個立場模糊,但預計明天會投棄權票。」蘇星冉回了一條:「知道了。」
天黑之後蘇星冉坐在客廳沙發上,客廳里沒開燈。
窗外遠處的菜地邊緣還亮著幾盞節能燈,燈光在地面上鋪開一道暖色的光帶。
她的光腦屏幕亮了一下,是凌梟的消息:「議會那邊需要證人嗎?」蘇星冉回:「明天不需要。」
第二天清晨蘇星冉推開窗的時候,風從菜地方向灌進來。
她換好衣服走出住處,沿著碎石路穿過菜地邊緣,走到停泊港入口。
星艦已經在港位上等著了,艙門敞開著,舷梯邊緣的燈帶亮著暖白色的光。
她登上星艦的時候蕭澈已經在艙內等著了,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手裡端著一杯水,看到她上來之後把水杯放回桌面上:「議會那邊準備好,我的線人傳回消息,反對派系準備了一大段質詢詞,重點攻擊黑塔沒有向聯邦報備互助安撫模式。」
蘇星冉在他對面的位置坐下來:「讓他們問,我準備了回答。」
星艦在中央塔台停靠之後,蘇星冉沿著通道走進議會大廈的側門,蕭澈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替她推開那扇門的時候側身讓她先走。
她走進去之後看到議會廳的席位已經坐了大半,那些面孔從不同方向轉過來了。
議會廳的燈光是偏冷的白光。
蘇星冉走到發言席站定,把光腦終端放在檯面上。議長的聲音從話筒方向傳過來,念完了法案的標題和提交人信息之後,第一輪質詢開始了。
第一位質詢者站起來開口:「請問蘇星冉嚮導,黑塔的互助安撫模式有沒有向聯邦主管部門報備過?」
蘇星冉的聲音不高不低地落在議會廳的空氣里:「沒有,因為聯邦主管部門的現行法規中,沒有哪一條規定了嚮導之間的互助安撫需要報備。」
第二位質詢者站起來:「那請問黑塔是否打算以互助安撫模式替代現有的哨兵安撫體系?」
蘇星冉說:「不打算替代現有的安撫體系,黑塔的互助安撫模式是嚮導之間自發形成的能量交換,不涉及哨兵安撫範疇。」
第三位質詢者站起來的時候翻了幾頁手邊的文件:「請問蘇星冉嚮導,你對星際嚮導權益法草案中第二條『嚮導擁有對自身精神連結圈的完全自主權』如何解釋?」
蘇星冉說:「這一條的意思是,嚮導有權決定是否與其他嚮導建立精神連結,有權利選擇自己的精神連結對象,沒有任何第三方有權強制嚮導建立或解除精神連結。」
議會廳里安靜了片刻。
議長低頭看了一眼手邊的提示板:「目前沒有進一步質詢。進入投票環節。」
電子投票屏上的數字開始逐行跳動。
蘇星冉站在發言席上沒有移動位置。
那排數字從第一行亮到第三行的時候,贊成欄的數值已經超過了半數所需,跳了一下之後繼續上漲。
屏幕上的數字最終停在贊成欄的數字上,議長清了清嗓子宣布:「《星際嚮導權益法》通過。」
議會廳里沒有掌聲,沒有喝彩,只有電子屏上那行數字亮著,顯示著已經通過的標識。
蘇星冉把光腦終端從檯面上拿起來收好,沿著側門走出了議會廳,蕭澈站在門外等她,她經過他身邊的時候沒有停步:「回黑塔。」
走廊盡頭的窗開著,風從外面灌進來,帶著乾燥的塵土氣息。
她走出議會大廈大門的時候陽光正好從雲層邊緣傾瀉而下,落在她肩上和面前的台階上。
她沿著台階走完最後一級,抬頭看了一眼遠處灰白色的天際線,然後低頭登上了停泊在港位上的星艦。
她在星艦里坐下來,感覺到體內的能量正在重新匯聚,像一條河流在寬闊處放緩了流速,在一次又一次的轉折中逐漸疏通了最後一段堵塞的河道,整條河正在重新匯入同一個方向,連成了一道完整的通道,在她體內持續地、平穩地向前流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