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哨兵家族派人試探

  星艦穿過雲層的時候，蘇星冉靠在椅背上，合著眼。

  引擎的嗡鳴聲從艙壁深處傳上來，貼著座椅的金屬底座持續傳遞著，她沒有睜開眼，也沒有移動。

  蕭澈坐在她斜對面的位置，保持著和她相同的安靜，既沒有開口問她感覺如何，也沒有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音。

  星艦開始減速的時候她睜開眼。

  窗外的雲層正在變薄，灰白色的霧面被切開了一道道細長的縫隙，露出了下方灰綠色的地表輪廓和那些筆直的建築邊緣線。

  她坐直身體，把搭在扶手上的手收回來放到了膝蓋上。

  蕭澈在她坐直之後也調整了一下坐姿，但他始終沒有開口打斷她望向窗外的那段安靜。

  星艦在停泊港降落時舷梯放下的聲音很輕。

  蘇星冉站起來走到艙門邊，風從港位方向湧進來，帶著黑塔特有的乾燥氣味和塵土的氣息。

  她走下來的時候看到沈美站在港位邊緣，手裡沒有拿東西，頭髮被風從肩側吹落了幾綹，看到她之後才把手從口袋裡拿出來，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姐，星網上已經炸了，法案通過的消息上了所有平台的熱搜第一，評論區的刷新速度比咱們菜地出貨還快，有人說這是嚮導歷史性的一天，有人已經在問怎麼申請來黑塔。」

  蘇星冉沿著通道走回菜地，經過倉庫門口的時候看到許美正蹲在水龍頭旁邊沖洗一筐青菜，水聲蓋住了她走近的腳步聲。

  許美抬頭看到她的時候手上的動作沒有停，直接開口問了一句：「姐，真的通過了？」

  蘇星冉在她旁邊站定：「通過了。」

  許美把手裡的水龍頭關了，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好一會兒都沒說話，然後低頭繼續把筐里剩下的菜沖完：「那我下午去把倉庫再清一清，接下來可能會有新的人來，總得有個地方給人落腳。」

  蘇星冉沿著碎石路走回住處，推開門的時候看到客廳的茶几上多了一瓶插好的花，顏色是淺淡的米白色，花瓣邊緣還帶著細密的水珠，像是剛從菜地邊緣摘回來的，花莖的切口新鮮，斷面處還滲著細密的水痕，像是剛被剪下來不久，還帶著植株本身的活力和溫度。

  她在那瓶花前面站了片刻，抬手碰了一下最外側那片花瓣的邊緣，觸感微涼，表面光滑，花莖在她觸碰之後輕輕晃動了一下又恢復原狀。她沒有去查是誰放的，轉身走進廚房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在檯面上，站在窗邊看向窗外，遠處菜地的綠色正在沿著邊界線持續向前推進，在午後的日光下泛著均勻的潤澤光澤。

  下午的時候沈美從倉庫方向快步走過來，在菜地邊緣截住了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光腦屏幕，數據還在持續刷新：「姐，法案通過之後，已經有十幾個嚮導發來了投奔申請，還有好幾個哨兵家族的代表問能不能來黑塔參觀，措辭都很客氣，沒有提什麼過分的要求。」

  蘇星冉說：「嚮導的申請照單全收，哨兵家族的參觀申請按規矩排期，申請順序排好，人數限定在五人以內。」

  沈美點了點頭，快步走回了倉庫方向，她走到倉庫門口的時候低頭在光腦上快速記了幾筆，然後轉身走了進去。

  傍晚的時候蘇星冉坐在菜地邊緣的矮凳上，膝蓋上攤著筆記本。

  她翻到新的一頁，在頁面上寫了幾個字：「法案通過第一天，投奔申請超出預期，哨兵家族派人試探。」

  她寫完那行字之後沒有立刻合上本子，在頁邊加了一行小字：「舊法規已被替換，嚮導的地位正在從定義層面被重新塑造。」

  她合上筆記本，把筆擱在封面上，抬頭看向遠處的天際線。

  天黑之後蘇星冉回到住處，客廳的燈還亮著。茶几上那瓶花還在原處，花莖切口已經收幹了，花瓣邊緣捲曲的幅度比下午略微大了一些，顏色從米白色變成了偏淡的暖黃色。

  她在茶几前面站了片刻，伸手轉動了一下瓶身，讓原本背對光線的那一面朝向窗縫方向，然後走進廚房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回檯面上，站了一會兒，關掉客廳的燈，走進臥室躺了下來。




  窗外的風從窗縫裡滲進來，沿著窗沿的弧度滑過，在靠近她耳廓的時候偏轉了一下方向，然後繼續向前移動，在窗台上方短暫地停了一下，沿著牆體向上攀爬了一段距離，在接近窗框頂端的時候改變方向，沿著窗框邊緣折返回來，朝著菜地方向退了出去。她翻了個身，把手掌從枕面上收回來放回身側。

  窗外的菜地邊緣還有一盞燈亮著，在夜色中投下一道暖色的光帶，邊緣停在一排菜苗的根部，菜苗的葉片邊緣被那道光帶照亮成細密的亮線，在夜風中維持著固定的輪廓。

  菜地邊緣那盞燈的光線落在葉片邊緣時折射出細碎的光點，葉片邊緣的輪廓在微光中逐漸模糊，和背景的暗色融在一起，像被同一層夜色覆蓋了，在夜間的風裡緩緩地褪去了邊界，變成了同一種暗色。

  

  風還在吹，那些葉片在風中保持著固定的朝向，沒有因為風的方向而改變自己的角度，每一片都保持著原有的弧度和傾斜度，在持續的風中維持著穩定的姿態。

  她合上眼，把手掌從枕面上收回來放在身側，在黑暗裡呼吸了一會兒，均勻地、平穩地呼吸著，直到窗外的風改變了方向，從菜地邊緣轉到了她窗台的另一側，在夜色中繞行了一圈之後折返回來，沿著她合眼的角度重新調整了路徑，不再從窗縫邊緣滲入室內，只在窗外持續地吹著，沒有再改變過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