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案通過的第二天，黑塔外圍的停泊港比往常熱鬧了一些。
天還沒完全亮透，已經有小型星艦和民用飛車陸續降落在港位上。
沈美站在倉庫門口的台階上，手裡拿著登記冊，看著正在從停泊港方向走來的新面孔，翻了一頁冊子：「今天到了七個，比預想的多。」
蘇星冉走出住處的時候，陽光正從雲層邊緣滲出來。
她沿著菜地邊緣走了一段，在倉庫門口遇到沈美，她合上登記冊：「有幾個是從邊陲星來的，路上走了將近一個月，還有兩個是從中央塔台直接過來的。」
蘇星冉說：「安排她們先住下，讓百合帶她們熟悉菜地環境。」沈美點了點頭，轉身朝新來的嚮導方向走了。
午飯的時候廚房比平時更忙碌一些。
敖武站在灶台前面翻動鍋里的菜，鍋鏟碰鍋沿的聲音持續響著，另一隻鍋正冒著熱氣，湯底正在翻滾。
柯星朔在旁邊切菜，刀刃落在砧板上的節奏均勻。
蘇星冉坐在餐桌邊，看著廚房方向，發現多了一雙正在低頭洗菜的手，是個她不認識的年輕姑娘，手法還不熟練，但在努力跟上其他幾人的節奏。
百合從廚房門口探出半個身子：「姐，新來的有個嚮導說她之前在邊陲星幫人做過基礎的植物培育，想問能不能跟著你學。」
蘇星冉說：「可以，讓她先跟著你熟悉菜地的流程。」
下午蘇星冉走到菜地西側，看到百合正蹲在壟溝旁邊，給一個年輕嚮導示範怎麼判斷植株的生長狀態，說話的聲音不高不低，每個步驟都解釋得清楚，那姑娘蹲在她旁邊聽著，手裡托著一片葉子，翻過來看背面，又正過來看正面，像在嘗試記住葉片邊緣那些細微的差異。
蘇星冉沒有走過去打斷，沿著菜地邊緣繼續走了，走到那排新苗前面停住了。
傍晚的時候燼離從廚房方向走出來，手裡端著一隻淺口碗，碗裡裝著切好的水果。
他走到菜地邊緣把碗放在她面前的矮凳上：「今天人多，廚房有點擠。」
蘇星冉抬頭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又下廚了？」
燼離沒有回答，站在矮凳旁邊等她吃完第一塊水果，才轉身走回廚房，進門的時候用手扶了一下門框，像是在確認門檻的位置，然後跨了進去。
天黑之後蕭澈的消息彈了出來，內容簡短，像在陳述一件他已經確認過的事：「議會那邊開始有人私下接觸我，想把新法執行的具體細則往後拖。」
蘇星冉回了一條：「拖不了，我會盯著。」屏幕暗下去之後，她又重新點亮，給他的對話框裡加了一句：「明天我去一趟中央塔台。」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透的時候，蘇星冉已經站在停泊港的港位上了。
星艦的艙門敞著，舷梯邊緣的燈帶亮著暖白色的光。
她登上星艦之後坐下來，靠進椅背里。星艦升空的時候，窗外的地面正在緩慢縮小，菜地的綠色邊界線在灰白色的背景中逐漸變成一條細長的亮線，越來越細，最終融入了地表灰褐色的底色。
她偏頭看著那道線條消失的方向，沒有移開視線，直到窗外只剩雲層和灰白色的天光，然後低下頭，把掌心攤開放在膝蓋上翻過來看了看，又翻回去，確定上面什麼都沒有殘留，然後合上手掌放在膝蓋上。
星艦在中央塔台降落之後，蘇星冉沿著通道走進議會大廈。
蕭澈在側門等她，他站的位置和上次一樣，看到她走近之後側身讓出通道：「有幾位議員想私下見你。」蘇星冉沒有停步：「帶路。」
會議室的門是深灰色的。
蕭澈推開門側身讓她先進，她走進去的時候看到會議桌兩側坐著五個人，年齡偏大，制服整齊，坐姿端正，看到她進來的時候有人站起來朝她點頭致意，有人坐在原地保持原來的姿勢。
蘇星冉走到會議桌一端站定，沒有坐下來：「各位有話可以直接說，不需要繞圈子。」坐在會議桌左側的那位議員先開了口，聲音不高不低：「蘇星冉嚮導，我們不是反對新法，只是執行細節上存在一些技術性顧慮，想和你當面探討一下。」
蘇星冉說：「什麼顧慮？」
接下來的四十分鐘裡，那五位議員各自提出了他們在執行層面上的疑慮，措辭客氣但邊界清晰。
蘇星冉逐條回應，每一段陳述的時間都比對方的提問短，句與句之間沒有多餘的停頓，每一段陳述的落腳點都落在法案文本本身，不離開那幾頁已經通過的文字。
她說完最後一條的時候把桌面上攤開的文件頁合攏，推回會議桌中央：「新法已經通過了，執行細則我會盯著。各位在具體執行過程中遇到問題可以直接聯繫我的團隊。」
她站起來，會議桌對面那五人各自交換了一下眼神。蕭澈在她站起來之後也跟著站了起來，側身替她拉開了身後的門。
走出議會大廈的時候陽光正好從雲層邊緣傾瀉而下，落在她肩上和面前的台階上。
她沿著台階走完最後一級，登上了停泊在港位上的星艦，在座椅里坐下來靠進椅背，閉了一會兒眼，窗外的雲層正在緩慢移動。
她閉著眼說：「他們想拖。」蕭澈的聲音從斜對面傳過來：「我知道，不會讓他們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