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眾暗衛立在圍欄之外,踮腳遠眺,將整片火場盡收眼底,暗衛頭領凝神細看良久,反覆掃視每一處可視角落,終究尋不出半分疑點。
手下幾人兩兩對視,皆暗自搖頭示意無異常,暗衛頭領心底猜忌落空,縱使依舊心存疑慮,但卻無半分證據發難,他只得收回目光,斂去眼底鋒芒,轉身回前廳復命。
重回廳中,暗衛頭領對著端坐主位的常青躬身行禮,語氣已然收斂了先前的強硬逼迫:「屬下遠觀查驗完畢,火場確為灶房熬膏失慎炸鍋所致,無任何異動異常,是屬下多慮,驚擾殿下。」
常青神色淡然:「嗯。」
「諸位即刻回宮復命便可,本王稍後會上奏摺,詳述今夜始末,向陛下請罪。」
暗衛頭領再無半句說辭,帶人拱手退去,一行人步履匆匆,徹底離開幽王府。
常青目送暗衛離去,方才斂去周身王氣,側首看向身側的執明:「王爺傷勢如何?可有甦醒跡象?」
執明神色凝重,搖頭回道:「王爺今夜重傷,氣血崩亂,後背燒傷創面嚴重潰爛,已然起了高熱,氣息微弱,李老斷言,王爺此番兇險至極,能否安穩挺過,尚且難料。」
常青掠過一絲沉色:「接下來幾日,我頂替王爺處理政務,應付朝堂,你嚴守密室,護好王爺,同時暗中調動暗線,全程搜尋娘娘下落。」
「是。」
皇宮,宣政殿內。
探查歸來的暗衛頭領躬身入殿,據實回稟:「回陛下,屬下已前往幽王府實地核查,連夜火光巨響,確為後廚熬製蜜蠟脂膏,火溫過盛密閉灶房積熱炸裂所致。」
玄東淵端坐龍椅,沉默良久,狹長地眼眸微眯,秋冬王府熬製香膏,確是世家尋常舊例,說辭無可指責。
可尋常灶房炸鍋,絕無可能震徹半城,火光直衝夜空。
事出反常,必有蹊蹺,這場意外太過周全,若非私造殺伐利器,何以震響滔天?
他眉心緊蹙,縱使通曉各方軍械形制,他一時也想不通,究竟是何等器物,能擁有這般恐怖威力,想不透蹊蹺,便抓不住把柄。
良久,殿內才響起玄東淵淡漠的嗓音:「知曉了,退下吧。」
暗衛應了一聲,身形一閃消失在原地。
待暗衛退去,玄東淵即刻遣心腹內侍,秘密傳召兵部尚書楊文遠連夜入宮,宣政殿內只剩君臣二人。
玄東淵語聲低沉:「幽王府今夜驚天異響,絕非後廚炸鍋這般簡單,朕召你深夜入宮,只為一事,內宅本就是你女兒分內權責,傳密信於楊氏,無需她明面生事,只憑王妃本分,暗中留意府中異常。」
「但凡府中有詭異器物,玄東肅的反常,或是與今夜巨響相關的蛛絲馬跡,盡數暗中記錄,秘密傳回宮中,不許驚動任何人。」
楊文遠神色肅穆,躬身垂首,鄭重領命:「臣,遵旨。」
而此刻,荒郊夜色深處,鶴安清的馬車摒棄官道,專挑僻靜山野之路疾馳,目的地直指隱秘世外的毒王谷。
車廂鋪著厚厚的軟墊,暖意融融,隔絕了外界的夜風,先前隨行的丫鬟早已奉命伺候在側,細緻的替素暉盈換好了一身錦裙,又為她蓋好絨被,半點不敢驚擾她的沉眠。
全程輾轉顛簸,素暉盈始終昏迷不醒,鶴安清倚在車廂側壁,目光落在被褥中安然沉睡的女子身上,唇角始終掛著淺淡笑意。
一夜疾馳,天光破曉。
晨霧漫過山野,被褥中的素暉盈眉心緊皺,周身隱隱泛起冷顫,原本平穩的呼吸變得急促滾燙。
鶴安清察覺到不對,坐直身子,伸出手輕輕覆上素暉盈的額間,滾燙的溫度透過肌膚傳來,他眸色微沉,三指搭上她的腕間,精心把脈。
指尖觸感紊亂,脈象細弱,帶著明顯的寒邪侵體之症,可往下細細探尋,如珠走盤,滑脈之象。
鶴安清指尖一頓,滿眼驚詫,心底滿是不可思議。
他望著面色潮紅昏睡的女子,低聲輕嘆:「還真是不怕死。」
「身懷有孕,還敢在寒冬臘月潛入河中,當真是拿性命在賭。」
這般決絕狠厲,連他都暗自心驚,鶴安清收回指尖,朝外揚聲:「停車。」
馬車應聲緩緩停在林間空地,隨行屬下阿滿立刻下了車轅,躬身候命:「公子。」
「取藥爐,熬驅寒安胎藥材,就地熬藥。」鶴安清淡淡吩咐。
屬下辦事利落,片刻便支起小爐,陶爐落座,溫火慢熬,藥香裊裊升起,沖淡了林間的清冷潮氣。
鶴安清倚在馬車邊,垂眸看著車廂內的女子,探究愈發深重,懷著身孕出逃,不惜炸府決裂,這般狠絕,絕非尋常閨閣女子,今日若是任由她高熱不退,他便白白錯失了這樁最有趣的博弈。
湯藥熬好,阿滿濾去藥渣,將溫熱的藥碗呈上:「公子,藥熬好了。」
鶴安清微眯眼看向這個呆貨屬下,語氣危險:「你是說讓本公子屈尊降貴給人餵藥?」
阿滿渾身猛地瑟縮一下,瞬間反應過來自己失言,哪裡敢勞這位金貴莫測的公子動手,連忙捧著藥碗轉身遞到一旁待命的丫鬟手中,低聲示意她上前伺候。
丫鬟不敢耽擱,連忙上前,動作輕柔細緻,小心翼翼將昏睡的素暉盈半扶起身,穩穩托住她的後頸,端著藥碗湊近她唇邊。
溫熱苦澀的藥汁一點點浸潤唇瓣,順著喉間緩緩咽下,素暉盈無意識地蹙著眉,微微偏頭抗拒,丫鬟極有耐心,慢慢哄喂,直至將整碗湯藥盡數餵完。
餵完藥,丫鬟細心替她擦去唇角殘留藥漬,將人輕輕放回軟墊躺好,攏嚴實絨被,便躬身退至一旁,安靜候命。
鶴安清看向車廂內的女子,低低輕笑一聲,意味深長:「好好養著吧,我的奇人異客。」
他收回目光,語氣恢復慣有的散漫,對著屬下吩咐:「收拾妥當,即刻啟程前往毒王谷。」
一路車馬顛簸,行路放緩,素暉盈昏昏沉沉整整睡了兩日,在湯藥的溫養下,高熱徹底退盡。
第三日午後,細碎柔光落進車廂,落在女子蒼白的眉眼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