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暉盈沒有半點武功傍身,無半點躲閃之力,她鼻尖微動,才捕捉查到一絲草木氣息,還未反應過來,那縷霧氣已然籠罩周身。
下一瞬,雙腿一軟,整個人要往地上倒去,被鶴安清拎著衣領扛到了肩上,往她屋裡而去。
他邊走邊淡淡開口:「七日懶骨散,不傷人,唯獨七日之內,動彈不得。」
素暉盈瞬間垮臉,瞪著他:「鶴安清,不過染個舌頭而已,你直接讓我癱七日!」
鶴安清語氣坦然:「以彼之道,還施彼身,你敢戲耍我七日難堪,我便讓你七日束手束腳,公平得很。」
回到屋內,他直接將素暉盈往床上一扔,站在床邊看著她動彈不得的樣子,冷笑出聲:「下次還敢隨意捉弄我?」
素暉盈躺在床上,只有一雙眼珠子和嘴能動,心知硬剛毫無勝算,立刻見風使舵,飛快認錯:「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下次絕對安分守己,絕不亂動手腳!」
她認錯速度極快,眼底卻亮晶晶,半點不見真心悔過,反倒藏著躍躍欲試的盤算。
鶴安清將她那點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他微微俯身,湊近她,周身染著亦正亦邪的危險氣息:「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你的眼睛騙不了人。」
溫熱的氣息輕掃過她的眉眼,素暉盈下意識想要偏頭躲閃,可脖頸僵硬,連微動都做不到,只能被迫仰躺著,任由他近距離審視。
「嘴上認錯認得乾脆,心裡怕是早已把法子想好了,等著七日之後,變本加厲的反擊回來?」
素暉盈眼珠輕輕一轉,被他戳穿心思,半點不尷尬,反倒厚著臉皮嘿嘿一笑,嘴硬到底:「怎麼會?我真心悔過!鶴安清,你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鶴安清被她氣笑,直起身,眉眼間的危險散去,變回那副慵懶疏離的模樣,只是唇間若隱若現的靛藍舌尖,依舊滑稽顯眼,破了他一身高冷氣場。
他朝外淡淡揚聲,喚來伺候起居的丫鬟,吩咐:「七日之內,她全身無力,無法動彈,好生照看飲食起居。」
丫鬟躬身應聲,恭敬立在一旁待命。
鶴安清垂眸再掃了眼床上憋屈的少女,語氣帶著幾分從容:「好好躺著反省,七日之內安分守己,七日之後,既往不咎。」
說完,他轉身抬步離去,白衣背影清孤灑脫。
屋內只剩素暉盈一人直挺挺躺在床上,動彈不得,只能瞪著房梁暗自磨牙。
行,她默默記下這筆帳。
不就是七日?
七日彈指而過,恩怨拉扯往復,朝夕嬉斗不休。
轉眼之間,半年光陰悄然流逝,素暉盈安穩棲身毒王谷已有半載。
這半年來,她日日浸淫毒經藥譜,跟著鶴安清辨識奇株,毒術早已脫胎換骨,往日死寂的毒王谷,也因她日日的折騰,多了幾分鮮活煙火,不再是終年清冷無人問津的絕境。
只是也正因整日陪著素暉盈摸索毒理,鶴安清素來嫻熟的解剖手藝,倒真的許久未曾動過,生生擱置了大半。
竹屋內。
鶴安清一身素白長衫挽至小臂,腕骨清瘦分明,指尖捏著一柄鋒利薄刃,正垂眸專註解剖林間毒鼠,動作行雲流水,手法精準狠利。
他素來隨性散漫,尋常瑣事從不上心,唯獨擺弄這些毒物之時,最是沉心肅穆。
屋外響起阿滿恭謹的稟報聲:「公子,屬下有事稟報。」
鶴安清手上動作未停,嗓音夾著危險壓迫感:「進來,你最好有要事。」
阿滿推門而入,生怕驚擾了他手頭之事,垂手躬身立在一旁:「公子,谷外一百里外湧現大批兵馬,行軍規整,絕非尋常山野巡衛,足足有千人之眾,疑似幽王殿下親至。」
話音落下,屋內一靜,鶴安清終於停下手間動作,狹長地眼眸微微眯。
他指尖輕輕摩挲著冰涼刃身,唇角勾起一抹涼薄戲謔的弧度,輕嘖一聲,語氣漫不經心:「千人列隊,這般陣仗,這是鐵了心要圍我整座毒王谷。」
阿滿垂首待命,神色緊繃:「公子,谷外兵馬還在逼近,是否要啟動谷外毒瘴,阻攔眾人入谷?」
鶴安清眸色沉沉,終是搖頭:「不必。」
說罷,他收了利刃,緩緩挽落衣袖,遮去清瘦腕骨,白衣臨風,清俊眉眼間儘是肆意張狂,轉身徑直出了屋。
阿滿見狀連忙張口欲追,剛吐出半個字:「公……」話音未落,便只看得見那道絕塵而去的白衣背影,只能硬生生將話音咽回腹中。
鶴安清步履輕緩,轉瞬便行至藥屋門前,抬手推門而入。
屋內藥香清苦,素暉盈正立於藥案前,低頭調配毒草藥劑,手法嫻熟利落,半年苦修,早已褪去當初的生澀。
鶴安清進屋走至她身側,背靠著桌案,語氣帶著幾分玩味:「別調了,先停手。」
素暉盈這才抬眸,側身看向他:「怎麼了?」
鶴安清語氣慵懶又促狹:「你的故人尋來了,玄東肅親率千人士兵,直奔毒王谷而來,腳程極快,估摸著明日一早,便能壓至谷外。」
他微微傾身,湊近幾分,調侃意味十足:「嘖嘖,堂堂當朝親王,不惜興師動眾,這般大張旗鼓尋你,這般深情,旁人求都求不來,怎麼你半點動容的樣子也沒有?」
「你到底給他灌了什麼迷魂湯?」
素暉盈面色冷淡,語氣沒有半分溫度:「這般愛我,怎麼不為我去死?」
鶴安清聞言,隨即低笑出聲,多了幾分探究:「什麼深仇大恨,非要逼他以死抵之?」
素暉盈沒有接話,重新垂眸看向手中藥物,心底卻滿是冷意:斷我歸家之路,這般行徑,與殺人父母有何異?那她之前受的苦算什麼?
她在這毒王谷隱忍半年,日日研毒苦修,熬的就是一個徹底了結的時機,如今他尋上門來,也算遂了她的心意。
是時候了,半年前那場府中爆炸,終究是太過心急,只求一時脫身,後續痕跡諸多,隱患重重。
若非玄東肅善後,一旦他重傷殞命的真相暴露,整個素家都要被牽連傾覆,滿門遭殃。
這一次,她不會再留任何破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