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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我還沒死呢

2026-10-15 10:04:15 作者: 皇爺爺打江山

  說罷不再看他,徑直往寢屋內走去,抬手合上房門,隔絕了外界的光影,偌大的寢屋清冷空曠,處處留存著素暉盈的氣息,清雅淡淺縈繞鼻尖,本該是世間最安穩溫柔的方寸之地,此刻卻成了他煎熬他的冰冷囚籠。

  執明很快取來幾壇烈酒,輕叩房門,小心翼翼將酒罈放置屋內的桌上,看著王爺欲言又止,最終還是什麼話都沒說,退出了房門。

  玄東肅本就身中一月的慢性毒,日日被毒素侵蝕,氣血虧虛,此時他隨手拿起一壇,撥開塞口,徑直仰頭痛飲。

  辛辣的酒液大口入喉,灼燒食道,也刺痛本就受損的臟腑,體內蟄伏的毒素被烈性的酒意牽動,帶出一陣細密的鈍痛。

  可這點軀體之痛,比起心口的潰爛,終究不值一提,一壇飲盡,又起下一壇。

  他一直都知道,自她從毒王谷歸來,日日送的湯從來都不是養身的糖水,他看得通透,卻心甘情願飲下。

  他認的,可他以為她至少會等。

  等這藥浸透五臟六腑,等他油盡燈枯,再離去,可原來,她連這最後一點時間,都吝嗇給予。

  酒液不斷入喉,醉意上涌,沖淡了理智,玄東肅坐在青石地面,倚著床邊,眼底覆上濃重的紅,沙啞的自語:

  「毒......終於熬夠一月,算是大功告成了,是嗎?」

  「所以你就迫不及待走了?」

  他心口陣陣發悶,毒勢與酒意交織,疼得他微微蜷起身子,語氣里是滿是徹骨的茫然和委屈。

  「我還沒死呢,素暉盈。」

  

  「這藥明明還沒要我的命,我明明還好好活著,你為何連片刻都不肯多等?」

  他不怕死,刀光劍影里闖出來的人,生死早已看淡,他做好了慢慢走向死亡的準備,換她一絲釋懷。

  可她為何不能再等等,為何在他尚在人世的時刻,決然抽身離去。

  「你就這麼不想看見我?」

  「哪怕等我閉眼離世,再走都不肯麼......」

  醉意襲來,體虛的體魄再也撐不住沉重的心神,他緩緩站起身,俯身躺在床榻上,下意識伸手撈過身側的被褥。

  錦被之上,素暉盈獨有的清淺氣息最為濃郁,是這冰冷空屋中,唯一能撫慰他極致荒蕪的東西。

  他像個迷途無依的孩童,緊緊將被褥抱在懷中,貪戀著這最後一絲屬於她的溫度。

  眼底的酸澀盡數化作濕意,無聲浸濕了錦被,酒意沉沉,意識漸漸渙散,帶著滿心無解的痴念與酸澀,沉沉陷入昏睡。

  一室清冷,滿室餘溫,唯獨少了那個他窮盡一生,也留不住的人。

  夜色如濃稠的墨硯。

  素暉盈醒來時,後頸還在隱隱發痛,她動了一下,手腕被繩子縛在椅背上,她垂著眼,沒有立刻掙扎,意識慢慢回籠。

  屋內燭火昏暗,將坐在她對面的人照得半明半暗。

  楊文遠,楊照影的父親,兵部尚書,皇帝的心腹。

  他坐在上首,見素暉盈睜開眼,他平淡出聲:「醒了?老夫該稱你為娘娘還是周十煙呢?」

  素暉盈眸光微動,面上不動聲色,片刻後才輕聲開口:「楊大人,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楊文遠並不意外這個回答,帶著十足的耐心,語聲淡漠:「聽不懂沒關係,我有很多時間,我們可以慢慢聊。」

  「那便喚你素姑娘,這總該是你了吧?」

  素暉盈沒有接話。

  見她緘口不言,楊文遠抬手慢悠悠捋著頷下鬍鬚,眉眼間漫出十足的老奸巨猾,直切核心問句:「你與雲承景是什麼關係?你們是否是來自一處?」

  這話落下,屋內沉寂片刻。

  素暉盈抬眸對上他審視的視線,沒有半分躲閃,唇角勾起一抹淺涼弧度。

  「雲承景?不過是曾經有過幾面之緣的故人而已。」

  她字字鬆弛,可以淡化二人牽扯:「大人身居高位,日日操勞朝堂軍務,何必揪著無關旁人胡亂揣測,我生於素家,長於京城,自小的來路清清楚楚,何來『來自一處』得荒唐說辭?」

  頓了頓,她眸光微冷,順勢反問,將試探的皮球踢回對方:「大人今夜無故擄劫朝廷側妃,費盡心思莫須有的身份揣測,到底是想查真相,還是想捏造一場罪名?」


  「你就不怕幽王知曉,登門追責,禍及滿門?」

  面對她的質問,楊文遠非但無懼色,反倒仰頭朗聲大笑,笑意深沉又陰詭,他緩緩搖頭,眼底儘是涼薄:

  「幽王追責?素側妃,你怕是還不知外界變故。」

  他緩緩傾身,語氣帶著掌控全局的算計,緩緩道出致命布局:

  「如今京城內外,流言早已四起,傳言你與沈之許自幼有婚約,情深意重,素來心繫彼此,只因不滿幽王強勢強娶,棒打鴛鴦,此番二人齊齊失蹤,正是不堪束縛,相約私奔遠走高飛了。」

  素暉盈渾身一僵,心口一沉,壓抑著憤怒:「你們把沈大哥怎麼了?」

  楊文遠垂眸看著她慍怒的模樣,語氣輕描淡寫,仿若訴說著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自然是去了該去的地方。」

  短短一句話,如同寒冰,狠狠扎進素暉盈心口。

  她眼底滿是寒意,厲聲質問:「他是當朝正經官身,清正履職,無半分過錯,你們竟敢私自截殺朝廷重臣,就不怕陛下徹查問責嗎?」

  提及陛下二字,楊文遠眸光微閃,下意識朝著身側屏風後的暗堂瞥了一眼,神色瞬間收斂了幾分肆意,語氣變得諱莫如深:「此事你便無需知曉了。」

  這一眼飄忽閃躲,瞬間讓所有零散的線索盡數串聯,她徹底通透了。

  無憑無據的漫天流言,乾淨利落的截殺,楊文遠的有恃無恐,這幕後黑手,顯而易見。

  原來竟是這麼多人都知曉她的身份了嗎?所有的否認和偽裝,從來都是自欺欺人?

  巨大的窒息席捲全身,步步求生退讓,到頭來依舊淪為皇權砧板上的魚肉。

  為什麼?

  為什麼所有人都要逼她?

  為什麼她只想安穩度日,卻要被皇權算計,步步趕盡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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