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暉盈眸光微涼,不急不躁,緩緩拋出條件:
「楊大人不必心急,煉丹耗時耗力,火候分毫不能偏差,且此丹煉製兇險,丹方秘而不宣。」
「我可以為你和幕後之人煉製丹藥,但我有條件。」
楊文遠聞言,一聲冷哼落地,帶著居高臨下的威懾:「素姑娘,你最好認清現下處境,你如今身陷此地,終究是階下囚,何來談條件的資格?」
面對他的施壓拿捏,素暉盈無半分懼色,反倒淺淺勾唇:「階下囚又如何?我本就無懼生死,不若你現在殺了我,那延壽丹你也就不必知曉了。
楊文遠壓下心底的躁意,語氣帶著隱晦的脅迫,淡聲說道:「說出你的條件,如若太苛刻恕老夫無法應允,你也不想素家人有什麼閃失吧?」
素暉盈靜靜看著他,聲音清冷通透:「不過是一個小要求罷了,我要自由出入這座別院,無人禁錮和監視煉丹過程。」
這條件輕巧得超乎楊文遠預料,全無要要挾跋扈之意,反倒透著幾分退讓,讓他的心神稍稍鬆動。
可多年權臣的謹慎多疑,讓他並未徹底放下戒備,轉瞬便拋出最核心的疑慮:「我如何信你煉出的丹藥是延壽丹而不是毒藥呢?」
他死死盯著素暉盈的神情,不肯放過分毫細微異動,杜絕任何反噬風險。
素暉盈聽聞這話,低低嗤笑一聲:「呵,派個試毒的不就好了。」
楊文遠眉宇間疑慮未消,神色猶自遲疑。
見狀,素暉盈順勢拋出最決絕的底氣,徹底碾碎他的猜忌:「大不了,日後每爐丹藥,我親自服食一半,餘下一半再交由你們處置。」
她抬眸直視他,語氣坦蕩磊落:「我總不會,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楊大人,實話告訴你,我唯有壽終正寢方可歸返原界,若是橫死夭折,我的神魂便會永久留在這方世界,所以你們惜命求長壽,我惜歸途,求善終,我們本就各取所需。」
這番話落落大方,挑不出半分破綻。
楊文遠又詢問最關鍵的異象:「既然你唯有壽終正寢方可歸返原界,那此前天幕異動又是為何?天幕降臨,莫非是能讓你提早回歸?」
這一問精準刁鑽,有戳中所有人暗藏的疑惑,屏風後的帝王瞬間凝神屏息,眼底剛散去的戒備再度升起,死死等著答案。
素暉盈神色未變:「天幕異動,確實是兩界開啟的歸界窗口期,借天幕之力,本就可以提前脫離此方天地,雲承景便是趁天幕降臨時機,抽身歸去。」
不等他追問,素暉盈已然緩緩道出最核心的緣由,半真半假:
「可我與他不同,雲承景真身臨世,他在這方天地無親無故,從未沾染半分因果,但我不一樣,我承素暉盈這具肉身,便要償還因果,這是天道既定的規則,半點不容取巧,否則便是身死魂消。」
楊文遠徹底恍然,心底最後一絲戒備蕩然無存,原來並非她不願走捷徑,是天道規則借身因果死死桎梏著她。
「何時開爐煉丹?」楊文遠問出關鍵的信息。
「自然是材料備妥,便可即刻起爐。」
楊文遠聞言心神一振:「還請素姑娘列明所需藥材器具,老夫即刻命人全城搜羅,連夜置辦,絕不延誤丹期!」
素暉盈眸光微垂,慢條斯理報出一長串清單,明面皆是古籍有載道家煉丹慣用的延年主材,毫無異常,暗藏的卻是毒丹與火藥的雙重剛需。
「煉延壽丹,需陳年硃砂、上品雄黃、九轉鉛粉、白石英、紫石脂、禹餘糧諸般五金石藥,輔以人參、靈芝、黃精、麥冬、茯苓調和藥性。」
「另備曼陀羅乾花若干,金石丹藥藥性剛烈躁烈,需藉此花壓制丹燥。」
說完,她又從容補充了煉丹等器具和細松木炭一眾穩火燃物,語氣平淡尋常,全然一副潛心煉丹考究細緻的模樣。
楊文遠聽得連連頷首,心中愈發篤定她身懷天外正統丹術,尋常宮廷丹師只知堆砌補益藥材,從未這般深諳金石煉丹的制衡之理,連輔藥配比都如此嚴謹周全,哪裡會有半分懷疑,只當她術法精深。
楊文遠執筆錄下所有物料,待最後一字落定,他緩緩擱下筆,抬眸望向素暉盈,抬手捋了捋下頜鬍鬚,語氣溫和:「素姑娘既已敲定規制,便先去寢屋歇息休整,靜待物料到齊便可開爐。」
言罷,他揚聲喚入下人,命人為素暉盈鬆綁。
束縛褪去,腕間淺淺一圈紅痕赫然醒目,素暉盈垂眸淡淡掃過,下人恭恭敬敬引路,將她送至別院寢屋休憩,全程不敢有半分怠慢。
三日轉瞬即逝。
短短三日,所有藥材器具盡數運入別院,分門別類堆放整齊,整座別院戒備森嚴,重兵環繞。
而素暉盈在這三日內也沒閒著,也默默窺探整座別院的布局和守備摸得一清二楚,四周無任何側門,唯一出入口有士兵把控。
同一時辰,幽王府,滿室酒氣。
玄東肅側臥在冰冷的軟榻之上,衣襟散亂,墨發凌亂垂落,周身散落無數空酒罈,就這三日來,他醉了醒,醒了醉,晝夜顛倒,連早朝都直接告假不出門。
昔日殺伐果斷的堂堂親王,如今頹廢潦倒,眼底血紅遍布,眉宇間化不開的鬱結,任憑酒水麻痹心神,只想避開那些鋪天蓋地湧上的思念。
屋外,兩道身影立在晨霧之中,不敢入內打擾,正是執明與圭影。
二人並肩而立,望著屋內瀰漫的酒氣,皆是一臉無奈頭疼,壓低聲音嘀咕。
圭影垮著一張臉,欲哭無淚,壓低嗓音哀嚎:「執明,今天必須得進去稟報,不能再拖了。」
「如今全城都在傳素姑娘私奔棄王爺而去,再不說清楚,日後就算真相大白,王爺也要被人釘在笑話簿上。」
執明抱臂而立,神色沉穩清冷,微微頷首:「確實不能再拖,你去。」
圭影頓時心頭一怵,瘋狂擺手甩鍋:「你去,昨日我去過了,這次你去,昨日我不過才開口說話,王爺直接扔酒壺趕人,差一點就砸中我這腦袋,我這條小命寶貴,絕不主動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