圭影不等執明說話,繼續道:「你武功比我高,你肯定躲的比我快。」
執明被他堵得一時語塞:「合著武功高是這麼用的?」
嘴上吐槽不停,可執明心底透亮,這事半分都拖不得了。
他萬般無奈地長嘆一口氣,徹底認栽:「行行行,我去我去。」
屋內酒氣翻湧,沉鬱壓抑,他才剛踏進一步,耳畔勁風呼嘯。
一隻盛滿殘酒的瓷壺裹挾著勁風迎面砸來,速度極快,執明早有防備,身形迅速閃躲,瓷壺擦身而過。
「哐當」一聲碎裂炸開,酒水濺落滿地。
軟榻上的玄東肅未曾抬眼,嗓音沙啞:「滾出去。」
明知他醉酒暴怒,執明不敢耽擱,立刻用上生平最快的語速,急聲稟報:「王爺,屬下有娘娘的消息,急事稟報。」
這一句落地,方才還渾身死寂的玄東肅,終於緩緩掀開凌亂的墨發,那雙眼布滿醉意,此刻清醒大半:「說。」
執明心頭一緊,不敢遮掩半分:「這兩日流言瘋傳,滿城皆說.....皆說娘娘厭煩了王爺,捨棄王爺,與沈大人結伴私奔,遠走高飛。」
「私奔?」
玄東肅眸色暗沉,醉意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荒誕感:「荒謬。」
「本王的盈兒,性子清冷執拗,心有底線,就算是不喜本王,也不可能棄本王與沈之許結伴脫身。」
玄東肅翻身起身,久醉的身形微微晃動,冷聲道:「流言從何而起?哪裡傳出來的?」
執明垂首急報:「源頭查不到,好似一夜之間遍布全城,隱隱有朝堂之人暗中推波助瀾。」
此話一出,玄東肅眼底最後一絲僥倖徹底覆滅,他瞬間想通所有關節,盈兒可能出事了,用這般流言掩蓋真相,這三日他閉門醉酒,沉溺在所謂的「被厭棄」的自我內耗里,白白浪費了最寶貴的尋人時機。
一念及此,滔天的恐慌瞬間吞噬了他。
「鶴安堂。」
他低低吐出三個字,這是素暉盈消失的地方,也是最有可能留下線索的地方。
「立刻去查。」
不過半柱香時間,暗衛匆匆折返,面色凝重跪地回稟:「王爺,鶴安堂空無一人,門窗完好,卻不見掌柜和學徒,好似刻意清空了痕跡。」
「搜,掘地三尺也要查遍鶴安堂內外。」玄東肅冷聲厲喝。
大批侍衛即刻奔赴鶴安堂,全方位層層排查,片刻後有人從後院隱秘處發現暗鎖地窖,奮力破開後,地窖內的景象令人心驚。
鶴安堂掌柜,一眾學徒盡數被關押在地窖之中,人人面色慘白,他們被帶回來時,跪地顫聲哭訴,盡數交代有一日深夜忽然來了一批人,將他們困住,用自己的人替換了鶴安堂上下的所有人。
真相徹底水落石出。
盈兒根本不是絕情離去,而是被人刻意帶走了,對方故意捏造漫天流言,本意是想誤導他。
可就是這多此一舉的惡意造謠,反倒讓他識破了陷阱,也讓他徹底痛恨自己偏偏中計沉淪,白白貽誤了三日光陰。
整整三日,他困在王府醉酒沉淪,任由旁人困住他的盈兒。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巴掌在死寂的屋內炸開。
玄東肅抬手狠狠甩了自己一記耳光,力道極重,臉頰瞬間泛紅,心口的悔恨幾乎將他撕裂。
眼底愈發自責,他嗓音破碎:「該死.....玄東肅,你真是該死。」
他不敢深想,這三日裡,她獨自面對一眾圖謀不軌之人,無依無靠究竟熬過了多少驚懼。
「立刻調動所有暗衛,親軍,封鎖全城,嚴查所有別院。」玄東肅壓下胸腔的悔恨。
執明看著失態悔恨的模樣,垂首沉聲應答:「是,屬下即刻徹查。」
一道號令落下,整座京城驟然風起雲湧。
幽王府麾下親軍盡數出動,沿街封路逐區排查,暗衛穿梭於朝野百官府邸城郊別院,層層篩查,肅殺氣息席捲整座帝都,百官惶恐,滿城人人自危,朝野上下人心浮動。
這般興師動眾,撼動朝堂根基的舉動,自然第一時間傳入皇宮。
宣政殿內,龍顏震怒。
玄東淵端坐在龍椅,眼底盛著滔天怒火,即刻下旨傳玄東肅入宮覲見。
玄東肅彼時正立於王府書房,親自調度搜查諸事,接到傳召,面色未改,眼底只剩下尋人的焦灼和執拗,他未做半分停歇,一襲墨色常服,滿身戾氣,孤身策馬入宮。
大殿之內,氣壓低得嚇人。
玄東淵居高臨下,冷冷睨著階下之人,聲線冰冷帶著帝王的威壓:「玄東肅,你眼裡還有沒有朕這個皇帝?」
「私自調動親軍,挨家挨戶的搜查一個女子,你可知你此舉鬧得滿城風雨,皇家顏面被你丟得一乾二淨。」
字字鏗鏘,滿是不悅。
玄東淵壓下心頭怒火,帶著輕慢:「不過一介女子罷了,你若傾心,世家貴女,任你挑選,何必為了一人,弄得滿城風雨。」
以往的玄東肅素來隱忍克制,縱然心中不悅,也必會顧全君臣體面退讓三分。
可今日,他滿心都是素暉盈身陷險境的模樣,滿心都是自己荒廢三日貽誤時機的刻骨悔恨。
面對皇兄的敷衍說辭,他分毫不讓,姿態前所未有的強硬,無半分退讓妥協:
「臣弟不要旁人,一日尋不到盈兒,臣弟一日不會撤人。」
態度決絕,擲地有聲,全然不顧龍顏震怒,玄東淵見狀,怒火更盛,冷聲施壓制衡:「玄東肅,你看清腳下地界,這天下是朕的天下,京城禁衛皆由朕一手調令,你私調兵馬,已然逾矩!」
殿內死寂一瞬,殺伐威壓鋪天蓋地壓向階下之人。
玄東肅抬眸,眼底沉靜執拗,沒有半分懼色,語氣依舊強硬,帶著隱隱的脅迫:「既然皇兄不肯動用禁衛軍協助搜查,那臣弟,便調動自己麾下兵馬,親自去尋。」
這句話徹底觸怒了帝王。
他猛地拍案而起,臉色鐵青,怒聲質問:「好,好,朕的好弟弟,你這是仗著兵權在手,要反了朕,反了這大景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