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殿外腳步聲急促逼近，值守內侍低聲通傳：「陛下，楊大人求見。」
「宣。」
玄東淵聲線平淡無波，但眼底卻掠過一絲蟄伏已久的期待，他籌謀許久，靜待這顆逆天丹藥，今日終於得見成果。
楊文遠躬身疾步入殿，行過大禮，抬手將懷中錦盒高高舉起，神色恭謹又亢奮：「臣，幸不辱命，天外延壽丹，已然煉成。」
玄東淵坐在龍椅上，垂眸看著楊文遠手中那隻錦盒，沒有出聲，楊文遠跪在下手，雙手高舉錦盒，心口那點熱切被殿內的沉寂壓得慢慢涼了半截，他心頭惴惴，卻深知帝王心性深沉難測，半分不敢催促，唯有俯首靜候。
良久，玄東淵才沉穩開口：「呈上來。」
楊文遠連忙斂盡心神，躬身上前，將錦盒穩妥置於御案之上，緩緩掀開盒蓋。
一枚品相瑩潤的丹丸臥於盒中，驅散了殿內的沉寂，玄東淵俯身細看，眼底貪意與欣喜盡數藏於深沉，面上依舊維持著帝王的端穩自持。
一旁隨侍的總管太監見狀，依循宮規上前一步，躬身請示：「陛下，容奴才先行驗藥。」
說罷便要伸手取丹，欲按規制試毒，確保丹藥無虞。
「不必。」
楊文遠乍然開口阻攔，暗藏私心，恰到好處上前半步，總管目光瞬時落於他身，玄東淵亦是抬眸審視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靜待他的說辭。
他將早已備好的說辭娓娓道來：「方才在別院，臣已親眼見證素姑娘與侍衛先後試藥服用藥屑，確認丹藥無毒，宮規試藥雖穩妥，但總管不曾接觸過，恐辯不出細微藥性差異。」
不等玄東淵開口，他俯身主動請纓：「臣願為陛下試一試藥性，為陛下萬全兜底，以盡臣心。」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句句都是忠心耿耿的臣子本分，可眼底暗藏的細微期許，已然暴露私心，楊文遠想借試藥之機，沾染些延壽丹的丹力，暗自博取延壽益處。
玄東淵何其通透，轉瞬便看穿他心底的貪念，卻並未點破，楊文遠忠心可用，些許私心欲望，反倒更好掌控。
他淡淡頷首，默許應允：「可。」
得帝王准許，楊文遠心中竊喜難掩，面上依舊恭敬自持，他小心翼翼從錦盒中切下些許丹屑，抬手送入口中，緩緩咽下。
他閉眼凝神片刻，再睜眼，眼底滿是精光，連忙躬身回稟：「陛下，此丹藥性絕佳，屬實是逆天延壽的曠世至寶。」
玄東淵見狀，再無半分遲疑，抬手取過盒中剩餘的丹藥，徑直送入口中，丹丸進入體內，轉瞬，一股悍烈渾厚的藥力如爐火一般順著周身經脈迅猛遊走，四肢百骸盡數舒展輕盈，往日縈繞不散的倦怠頃刻消散無蹤。
原本的面色褪去暗沉，整個人重煥生機，真切感受丹藥的逆天奇效，他心底獨占機緣的執念愈發深重，此丹當真能延年益壽。
他壓下心底的狂喜，恢復帝王的威嚴：「丹藥甚好，你此次辦事得力，有功。」
楊文遠連忙叩首謝恩，心中狂喜不止，愈發對篤定抱緊帝王掌控丹源，便能博取無盡好處。
玄東淵隨意抬手一揮，語聲慵懶：「你退下吧。」
楊文遠不敢多逗留，恭謹躬身俯首，一步步退至殿外，直至踏出殿門，眼底的貪婪與喜色徹底流露，步履輕快離去。
宣政殿瞬間空曠寂靜，玄東淵獨自端坐龍椅，細細感受著體內不絕流轉的藥力，通體暖意綿長，連日處理朝政的疲憊蕩然無存，整個人精氣神鼎盛至極。
玄東淵徐徐起身，抬手規整一身威嚴龍袍：「擺駕，淑寧宮。」
立在一旁的太監總管連忙高聲應和：「奴才遵旨，擺駕淑寧宮。」
旨意落下，依仗輕整，沉沉夜色里，明黃鑾駕緩緩啟程，伴著細碎規整的步履聲，朝著後宮淑寧宮方向徐徐行去。
半月時光悄然而逝。
這半月來，玄東淵日日準時服用延壽丹，起初神清體健，氣血充盈，他面色常年紅潤瑩亮，精氣神也愈發鼎盛，絲毫不見疲態，宛若真的被仙丹鎖住韶華。
可唯有近身侍奉的宮人與朝臣，才清晰察覺帝王翻天覆地的變化，藥性烈燥積於臟腑，丹毒侵入心神，早已悄悄改了他的性情脾性。
昔日玄東淵雖為君嚴苛，喜怒不形於色，即便動怒也多是有理有據的懲戒，可如今，他心性愈發浮躁暴戾，猜忌深重，全然沒了往日的沉穩克制，性情反覆無常，滿朝文武人人心有惴惴。
最直觀感受這份劇變的，便是東宮太子玄景淮，他今年十四歲，身形尚顯單薄，自玄東淵下令讓他旁聽朝政以來，眉眼卻已有了幾分儲君的清正沉穩。
宣政殿內。
下首玄景淮捧著一批批閱好的戶部文書，上前姿態恭謹：「父皇，這是近日江南水患賑糧的核定摺子，兒臣已按例覆核完畢，呈上父皇御覽。」
他言語平穩，舉止有度，一如往日勤懇恭順。
玄東淵眸光沉沉掃過紙面，面色初時還算平靜，可目光落在幾處細微疏漏的墨跡上時，眼底凝起戾氣。
「覆核完畢？區區賑糧明細，數額對帳模糊，批註潦草，這便是你監國理政的成果？」玄東淵帶著寒意斥責。
玄景淮一怔，垂眸細看，那幾處不過是筆誤微調的細碎瑕疵，無傷大局，往日父皇從不會為此等小事苛責。
他連忙退回下首躬身請罪，語氣誠懇：「父皇恕罪，是兒臣粗疏，未將字句細細敲定，實屬疏漏，兒臣日後必定嚴謹整改。」
換作半月之前，玄東淵見狀頂多淡淡訓誡兩句，提點他細緻行事便作罷。
可此刻，丹毒燥熱盤踞心口，戾氣無從宣洩，半點細碎過錯都能撩動他失控的心性。
玄東淵抬眼，眼底一片冷戾，冷聲斥責：「粗疏？身為儲君，監國理政執掌民生賑濟，一樁小事尚且敷衍潦草，日後登基，何以執掌天下，震懾百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