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周十煙開口回應,何集便主動收住話題,避開了讓她為難得機會,岔開尾聲:「好了,時間不早了,我該走了。」
說吧,他不再停留,轉身走向不遠處得私家車。
周十煙靜靜立在原地,望著他得背影,心底五味雜陳,何集拉開車門落座,片刻後,車子啟動,車窗緩緩降下,他側首看向門口得身影,唇角揚起一抹溫柔得笑意,抬手朝她得方向輕輕揮了揮手。
時空轉換,景順王朝。
半年已過,景順王朝的朝堂已經從最初的震盪中漸漸平復,但權力的中心早已悄然轉移,玄東肅以攝政王之身輔佐新皇登基,每日入宮理政,再回府修養,雷打不動,成了景順江山最穩固的砥柱。
只是滿朝文武皆心知肚明,這位攝政王身子早已虧空,藥石纏身,日漸孱弱,更無人不知,他此生唯一執念,便是早已走了的素側妃,這份深情入骨,朝野皆知。
這一日黃昏,玄東肅剛從宮中議事歸來,回到書房落座,還沒來得及飲一口茶,執明便快步上前,面色有些微妙:「王爺,戶部侍郎錢大人求見,說是.....有一份『薄禮』要獻給王爺。」
玄東肅抬眸:「薄禮?」
執明眼底掠過一絲為難,不敢抬眼與他對視,低聲補道:「……是一人。」
玄東肅眸光微沉,未再多言,只抬手示意傳見。
片刻後,前廳,玄東肅端坐在主位,周身自帶生人勿近的凜冽氣場。
戶部侍郎錢豐躬身快步入廳,舉止間滿是諂媚恭謹,他身後緊隨一名女子,一身素雅衣裙,低眉斂目,姿態溫順,款款行至廳中,屈膝盈盈下拜,聲線輕柔:「民女參見王爺。」
玄東肅靜默端坐,眉眼沉沉,未發一言。
錢豐見狀,連忙上前一步,滿臉討好地拱手笑道:「王爺日夜操勞朝政,身心俱疲,此女是臣遠房親眷,品性柔順,容貌卓絕,臣斗膽將人帶來,想著若有她隨侍身側,或許可稍解......」
「稍解什麼?」玄東肅忽然開口,打斷他的諂媚說辭,聲線冰冷。
錢豐心頭一慌,只當王爺是未曾見女子容貌,未能領會自己的心意,連忙轉頭催促那女子:「速速抬頭,讓王爺一睹芳容。」
「是。」
女子輕聲應下,緩緩抬起頭,一張和素暉盈八分相似的臉出現在玄東肅的眼裡。
玄東肅凝著那張熟悉的眉眼,周身所有的倦怠盡數褪去,只剩下徹骨的陰寒,他緩緩撐著座椅起身,拖著孱弱的身體,緩緩逼近那名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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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見他步步逼近,氣場攝人,誤以為是自己的容貌打動了這位冷麵攝政王,心頭竊喜,愈發刻意的擺出柔弱姿態。
她輕咬下唇,欲迎還羞,一舉一動皆是刻意做作的溫婉,妄圖復刻半分素側妃,一步登天。
可她分毫不知,她這般刻意的模樣,落在玄東肅的眼中,不是慰藉,而是對素暉盈最刺眼的褻瀆。
玄東肅駐足在她身前,凝著這張酷似盈兒的臉,無半分溫度:
「既如此相似.....為何死的不是你。」
一句話落下,寒意徹骨,女子臉上的嬌羞瞬間僵住,全然不敢相信王爺會吐出這般冷血殘酷的話語。
一旁的錢豐嚇得魂飛魄散,雙腿一軟,重重跪地,連連叩首,再無半分諂媚姿態。
與此同時,玄東肅胸口一陣劇痛,他取出帕子捂住唇,壓抑不住地劇烈咳嗽起來,刺目地血跡層層暈開。
他微微垂眸,目光冰冷地鎖定在方才跪地的侍郎,無需多餘質問,直接定罪。
「投機獻媚,禍亂朝堂風氣,削去戶部侍郎官職,貶為庶民,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歸京。」
「王爺,臣知罪,求王爺開恩,饒臣一次。」錢豐頭顱重重磕在冰冷的地上,聲聲哀求,卻撼動不了半分玄東肅的心念。
玄東肅懶得再看他一眼,目光落向那名女子,語氣冰冷:
「這張臉,本是無辜,可你偏偏敢學著她的模樣,矯揉造作,妄圖攀附權貴,本王不許世間任何人,頂著與她相似的眉眼,做這般廉價姿態。」
他冷聲吩咐門外侍衛:「拖下去,划去這張相似的皮囊,逐出王府,跟隨錢豐一同流放,永世不得回京。」
侍衛躬身領命,動作乾脆利落,那女子早已嚇得魂不附體,被侍衛架著雙臂拖出前廳。
跪地的錢豐得知懲處已定,再無轉圜餘地,瞬間面如死灰,被隨後上前的侍衛,一同帶離王府,等候即日流放。
轉瞬之間,前廳再無多餘人影,玄東肅立在原地,體內的毒素啃噬臟腑,他再也撐不住身形,微微踉蹌,抬手輕按胸口,緩步朝著書房走去,打算回密室壓制體內躁動的毒勢。
時間悄然逝去,又過了數月,他終究是撐到極限,無力再入宮早朝,只能閉門在幽王府靜養,朝堂諸事都交由心腹重臣處理。
皇宮之內,少年天子玄景淮日日臨朝理政,這日終究放心不下,只帶兩名貼身內侍,輕車簡從,親自移步幽王府探望。
王府寢殿之內,靜謐無聲,藥味濃重,玄東肅靜靜躺臥在床,往日那雙凌冽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疲憊,聽見輕微的腳步聲靠近,他才緩緩掀開眼帘,看向來人。
玄景淮快步走到床邊,語氣帶著焦急:「皇叔。」
「怎麼來了?」玄東肅望著他,唇角微微牽動,扯出一抹淺淡笑意。
玄景淮緊鎖眉頭,目光落在玄東肅毫無血色的臉上,滿是懇切:「皇叔,您這身子不能在硬撐了,這毒天下唯有毒醫可解,只要朕下一道聖旨,召他即刻入京,不惜一切代價為您診治,您必定還能多活數年。」
他語氣急切,帶著帝王獨有的霸道,仿佛只要一紙聖旨,便能逆天改命:「若是他不肯,朕便親自前往毒王谷相請。」
看著少年的模樣,玄東肅輕輕搖頭,輕聲打斷玄景淮的話:「不必了,淮兒。」
「毒可解,心疾無解。」
玄景淮滿心不解:「為何無解?皇叔,您明明還有生機,為何要主動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