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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雨夜擁眠

2026-09-17 23:07:20 作者: 池印

  不知何時,天下起小雨。

  雨絲細密,敲在頤和府的琉璃瓦上,沙沙作響,像無數隻蟲子在啃噬著什麼,空氣變得又濕又重。

  直到蘇綿撐著傘,將陸老太太小心翼翼地扶進頤和府。

  眾人的目光「唰」地一下聚過去。

  「奶奶!你到底去哪了啊,嗚嗚。」

  陸知夏尖叫著撲過去。

  陸老爺子原本頹然地坐在沙發上,看到老伴的那一刻,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身子晃了一下,差點沒站穩。

  「你還知道回來!」

  聲音大,手抖得厲害。

  陸老太太癟嘴:「老頭子,你凶什麼凶,路上遇到綿綿,我讓她帶我去吃麥當勞。」

  她晃了晃手裡麥當勞的打包袋,委屈地嘟囔:「我還給你帶個漢堡呢,早知道你凶我,我就不買給你了。」

  陸老爺子深陷的眼窩裡慢慢蓄滿淚,他沒再說話,顫巍巍走過去,將老太太摟進懷裡,摟得很緊。

  漢堡袋子被擠在兩人中間,發出輕輕的紙響。

  陸老爺子聲音微哽:「老太婆……你回來就好。」

  老太太被他摟得有點懵,但還是抬起沒拎袋子的那隻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陸知宴的目光從奶奶移開,落在濕了半邊肩膀的蘇綿,眸色微深。

  她偏過頭,不看他。

  陸知宴唇角抿成直線,目光沉沉地盯著她。

  被無視的陸知夏尷尬一笑,轉頭瞪向蘇綿,極其不滿:「嫂子,你遇到奶奶,為什麼不給我們打電話?」

  

  他們全家在這急得雞飛狗跳,蘇綿倒好,悠悠閒閒帶著奶奶去吃麥當勞。

  陸知夏越想越生氣。

  她要是早點打電話,興許她就不用哭,不用怕,不用像個罪人一樣站在這裡。

  都怪蘇綿,害她白煎熬這麼久。

  蘇綿淡聲:「我打給你哥了,他沒接。」

  陸知宴身形微頓,眼底閃過一絲懊色。

  一小時前,他確實掛了她的電話。

  那時他正調派人手找奶奶,手機響了一聲,他瞥見是她的名字,心煩按掉了。

  陸知夏一愣,陰陽怪氣:「哦,你打給我哥了啊。」

  「那難怪。」她抱著胳膊,下巴微微揚起,「我哥不接你電話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陸知宴聽得眉頭皺了下。

  陸老爺子鬆開老伴,沉聲喝道:「知夏!你嫂子把人送回來,你不說聲謝謝,還在這挑她的理?你嫂子欠你的?」

  陸知夏一怵,咬著唇不敢吭聲。

  陸老太太數落她:「沒良心的,你哥不接電話,關綿綿什麼事?你要怪,怪你哥去。」

  陸知夏從小怕他哥,哪裡敢怪。

  她氣呼呼離開客廳。

  陸老爺子看向蘇綿,語氣放緩:「綿綿,今天辛苦你了。」

  蘇綿對王嫂吩咐道:「王嫂,你帶奶奶去換身衣服,她先前摔了,旗袍有些髒。」

  陸老爺子臉色一變,急道:「摔哪了?嚴重嗎?」

  陸老太太擺手:「我沒事,你別擔心,不疼的。」

  等王嫂扶著她離開客廳,蘇綿才將陸老太太被電動車撞倒的事說出去。

  陸老爺子臉色鐵青,對陸知宴道:「去查,把人找出來。」

  陸知宴:「好。」

  蘇綿猶豫幾秒,終是開口:「奶奶的記憶出了問題,我懷疑她得了阿爾茨海默病。」

  話落,客廳里安靜得能聽見雨聲。

  陸知宴呼吸微滯,澀道:「明天我帶奶奶去醫院看看。」

  陸老爺子脊背瞬間佝僂下去,滄桑道:「應該是得了痴呆,她這個月,經常忘事,總說找不到手機。」

  「前天追短劇,追到大結局了,昨晚又從頭看,說這劇怎麼好像看過。」

  頓了頓,他殷切看向蘇綿:「綿綿,你能治嗎?」

  蘇綿沉吟道:「喝中藥加針灸,可以改善症狀,延緩病情。回頭我問問我養父林世民,今晚我先幫奶奶扎一組醒腦開竅的穴位,先穩住她。」


  陸老爺子感激說:「好,麻煩你了。」

  ......

  因為奶奶的事,大家晚飯吃得格外安靜,唯有陸老太太精神奕奕,拉著蘇綿說了好多話。

  雨一直下,越下越大。

  陸老太太讓她跟陸知宴留在老宅過夜。

  陸知宴答應了,蘇綿沒拒絕,她還要給奶奶做針灸。

  晚上10點多,她推門走進懷安居。

  陸知宴從小住到大的院落。

  屋裡沒開主燈,陸知宴穿著浴袍正從浴室走出來,頭髮還在滴水,他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坐到床邊開始用干毛巾擦頭髮。

  蘇綿看得出來,他心情不好。

  在諸多孫輩里,奶奶最疼他,知道老人病了,他心裡肯定不會好受。

  女人收回目光。

  今晚不適合談離婚的事。

  她拿起睡衣走出浴室,水聲嘩嘩響了一陣,又用吹風機呼呼吹乾頭髮,出來時打了個響亮的噴嚏,腦袋昏沉,鼻子裡像塞了團棉花。

  陸知宴靠坐在床頭看平板,聞言一頓,偏頭看她:「感冒了?」

  「嗯。」

  蘇綿走過去,餘光掃到他屏幕上關於阿爾茨海默病的網頁,沒多看,抱起一個枕頭,走到寬敞的沙發。

  沙發上的毯子疊得整齊,常年擱在那。

  蘇綿躺下去,把毯子拉到下巴,背靠沙發,身後的人沉默許久。

  她以為陸知宴要說什麼,等了片刻,只聽見他把平板擱在床頭櫃,燈滅了。

  她閉上眼睛,疲倦地睡過去,呼吸還帶著鼻塞的濁音。

  陸知宴沒睡著,聽了大半宿的夜雨。

  他從小是奶奶帶大的,父親常年世界各地到處飛,母親也跟著去,是奶奶牽著他的手教他認路。

  現在,奶奶快找不到回家的路。

  他翻了個身,面朝沙發。

  蘇綿蜷在那裡,毯子滑下來一角,露出肩膀。

  感冒讓她的呼吸很重,像小動物在哼唧,混著雨聲,落進他的心湖裡,泛起陣陣漣漪。

  莫名令他想起奶奶以前哄自己睡覺時哼的歌謠。

  陸知宴聽了一會,輕手輕腳下了床。

  就著窗外微弱的光線,站在沙發邊看她許久,才俯身將她輕輕抱起。

  女人迷迷糊糊哼了一聲,頭歪在他胸口,又睡過去了。

  熟悉的馨香鑽進鼻腔,嬌軟透過衣料貼在他皮膚上,撩撥著他。

  陸知宴喉結滾動,將她抱上床,擁進懷裡。




  窗外雨聲未歇,淅淅瀝瀝。

  他摟緊她,終於沉沉睡去。

  男人不知道的是,在他把臉埋進她肩窩的那一刻,蘇綿的睫毛極輕地顫了一下。

  但她沒睜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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