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夜,蘇綿做了一個夢。
夢到16歲的自己,被幾個女同學堵在學校後面的巷子裡,校服被她們剪得破破爛爛,書包被扔在地上。
有人舉著手機拍照。
「拍清楚點。」
有人笑嘻嘻打電話:「明珠,搞定了。拍了好多張呢……放心,她不敢說出去的。」
她抱頭蹲在牆角,死死咬住嘴唇,沒哭。
機車的轟鳴聲由遠及近,一道刺眼的車燈打過來。
女生們尖叫散開。
戴著頭盔的年輕男人將外套脫下來,扔在她身上,把她從地上拽起來。
「上車。」
她不知道他是誰,也不知道他要帶她去哪裡。
但她坐上了那輛黑色炫酷機車的后座,抱緊他勁瘦的腰。
風很大,他的後背很寬很暖。
後來那男生載她去醫院包紮傷口,摘下頭盔,露出壞笑的俊臉。
「看什麼看?沒見過帥哥?」
她愣了兩秒,磕巴道:「沒、沒見過比你帥的。」
那是她第一次見到陸知宴。
夢裡的她臉頰通紅,笑得那麼笨。
如果那天陸知宴沒有從國外回來,沒有開機車去學校接蘇明珠,該多好。
這樣,她就不會無可救藥地愛上陸知宴。
......
清晨,蘇綿被上班鬧鐘吵醒。
她惺忪著眼,伸手去摸手機,一隻手臂從旁側探過來,搶先她一步摁掉鬧鐘。
刺耳的鬧鐘戛然而止,周遭瞬間歸於寂然,雨聲席捲重來,晨間的慵懶悄然漫開。
陸知宴抱著她,嗓音沙啞:「繼續睡。」
蘇綿僵在他的懷裡,仰頭看著他的睡顏,眸光帶著點恍惚,又有點濕。
男人凌厲的氣息收斂了許多,眉骨,鼻樑,薄唇,每一處都是她曾想像過數千遍的樣子。
盼了六年的願望,如今實現了,在他懷裡醒來。
可她早已等到沒有期待了,他才來。
蘇綿垂下眼,睫毛顫了顫,把那點濕意硬生生壓了回去。
心跳很快,心也很酸。
原來願望實現得太晚,比永遠實現不了,還要讓人難過,像這場下了一夜的雨,天亮了還沒停。
她聲音很低,悶悶的:「我怎麼躺在床上?」
陸知宴沒睜眼,聲音懶洋洋的:「你自己爬上來的。」
蘇綿:「......」
「半夜你喊冷,往我懷裡鑽。」陸知宴將下巴抵在她頭頂,「還打了十幾次噴嚏,吵得我睡不著。現在,你得負責把我哄睡著。」
蘇綿:「............」
她沉默許久,推開陸知宴坐起身,勾起嘲諷的笑:「陸知宴,你是三歲巨嬰嗎?睡覺還需要人哄?要哄,去找蘇明珠。」
她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踩在地板上,走進浴室。
陸知宴臉色沉下來,也下了床,一把拉開浴室的門。
蘇綿正在洗臉,水聲嘩啦,他關掉水龍頭,把她轉過來,雙手撐在她兩側的洗手台上,把她圈在中間。
他低頭看她,眼神冷得像淬了冰:「你剛才說,讓我去找蘇明珠?」
蘇綿別過臉,不看他。
他捏住她的下巴,逼她抬頭:「那我去找了,你跟那個野男人,是不是就開心了?」
昨天的事,他還沒找她算帳呢。
蘇綿皺眉:「陸知宴,你發什麼瘋!」
他不是愛蘇明珠嗎?那就去找她啊,不對嗎?又不是沒找過。
「我發瘋?」陸知宴笑了,「蘇綿,是不是我太久沒草你,讓你忘了誰才是你真正的男人?」
蘇綿冷聲:「你草蘇明珠去!」
陸知宴目眥欲裂,低頭狠狠吻下去,很重,帶著懲罰的意味。
蘇綿推他,推不動。
陸知宴強有力的手臂死死箍著她的腰,把她抵在洗手台上,吻得更深。
另一隻手擒住她的兩隻手,往上拉到頭頂,壓在鏡面上,膝蓋頂開她的雙腿,嚴絲合縫。
鏡子冰涼,她的掌心被迫貼著鏡面,手指在鏡面上滑了幾下,留下凌亂的水霧。
男人的吻從嘴唇移到嘴角,下頜,耳垂,再到脖頸,鎖骨,繼續往下。
蘇綿聽見自己的喘息,急促,破碎,混在他粗重的呼吸里,像兩條被捆在一起的繩子,越纏越緊。
「陸知宴……你放開我……」她的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
陸知宴沒應,把她的手按得更緊。
鏡子裡映出兩個人的輪廓,模模糊糊,溫度攀升。
過會,陸知宴忽然停下動作,他抬起頭看向蘇綿,女人偏著頭,眼眶通紅,眼淚無聲無息地往下掉,像斷線的珠子似的,一顆一顆砸在洗手台上。
「……蘇綿?」
她又哭了。
陸知宴心頭煩躁,鬆開她的手腕,指腹去擦她的淚,越擦越多。
蘇綿躲了一下,沒躲開。
聲音很輕,滿是疲憊。
陸知宴的手僵在半空,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結滾了滾,終是沒出聲。
蘇綿從洗手台上下來,繞過他,走出浴室。
陸知宴跟到浴室門口,靠在門框上,看著她走到沙發邊,彎腰拿起帆布包,在裡面翻找什麼。
他看見紙張的一角。
蘇綿手指捏住那份離婚協議,剛要抽出來——
「綿綿,知宴,起床吃早飯了。」
這時,門外傳來陸老太太的聲音。
蘇綿的手頓住。
一秒。
兩秒。
她把離婚協議塞回去,走去開門。
「來了,奶奶。」
陸知宴目光落在那個帆布包上,停了一瞬,沒在意,看向蘇綿,頭髮亂著,嘴唇腫著,睡衣領口歪到一邊。
他抬腳走過去,聲音壓低:「去浴室待著。」
蘇綿沒動。
他把她往浴室方向推了一把,「你這個樣子,奶奶看見,以為我大清早家暴。」
蘇綿:......
你不就是在家暴嗎?
「快去浴室,躲好了,別連累我。」
蘇綿氣笑了,走進浴室,砰地關上門。
陸老太太的聲音飄進來:「怎麼這麼久?」
陸知宴快步走去開門,臉上已經換了一副無事發生的表情。
陸老太太見是他,愣了下:「怎麼是你來開門?」
「她在穿衣服。奶奶,你先去吃早餐,我們待會來。」
「穿衣服?」陸老太太瞥見他異常紅的嘴唇,眼神變得曖昧,「一大早的,也不怕閃了腰。」
陸知宴臉皮厚:「不努力點,怎麼讓你抱孫子。」
陸老太太白他一眼:「努力幾年了?我年年盼,年年空。」
不忘上下打量他,眼神幽幽:「你到底行不行?」
陸知宴:……
陸老太太補刀:「不行趁早去看醫生,別耽誤綿綿。」
陸知宴嘴角輕抽,暗暗磨牙:「……嗯。」
到底誰才是你親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