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醒得很早,或者說,我幾乎一夜沒睡。
裴珩昨晚那個詭異的舉動,像一根刺扎在我心裡,讓我無法安寧。
我頂著兩個黑眼圈下樓,客廳里那堆購物袋已經不見了,想必是傭人收拾好了。王叔正在指揮人布置餐廳,看到我下來,恭敬地打招呼:「太太,早上好。」
「早。」我沒什麼精神地應了一聲。
餐廳里,裴珩已經坐在主位上慢條斯理地看報紙了。他換了一身居家的灰色羊絨衫,少了幾分商場上的凌厲,多了幾分疏離的矜貴。他好像完全沒受昨晚的影響,就好像那個深夜站在我床前的人不是他一樣。
我也懶得理他,自顧自地坐下,傭人端上我的早餐,一份簡單的燕麥粥。
我剛拿起勺子,裴珩就放下了報紙。
「從今天起,沒有我的允許,不准出門。」他開口,語氣平淡,卻是不容商量的命令。
我舀粥的動作停住,抬眼看他:「裴總這是打算非法拘禁?」
「你可以試試看能不能走出這個大門。」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眼皮都沒抬一下。
我心裡冷笑一聲。
這是怕我跑了?還是怕我出去壞了他的「處理」計劃?
「行啊。」我放下勺子,身體往椅背上一靠,擺出一副無所謂的姿態,「反正卡也刷了,東西也買了,正好在家休息休息。不過裴總,你把我關在家裡,不怕我無聊,找點樂子嗎?」
他終於抬眼看我了,眼神裡帶著一絲審視。
「比如?」
「比如,這別墅里人也挺多的,王叔看起來就忠厚老實,挺會照顧人的。」我故意把話說得曖昧不清,眼睛卻瞟向站在一旁的王叔。
年過五十的王叔,頭髮都有些花白了,聽到我的話,整個人都僵住了,臉上露出驚恐又茫然的表情。
裴珩的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
他握著咖啡杯的手指收緊,手背上青筋凸起。
餐廳里的空氣一下子降到了冰點。
我就是要噁心他。你不是霸道,不是掌控欲強嗎?我就偏要挑戰你的底線。既然你不讓我好過,那大家就都別想安生。
「許念。」他叫我的名字,聲音里已經淬了冰。
「嗯?」我故作天真地眨眨眼,「怎麼了?我覺得王叔挺好的,我爸以前就總誇他做事穩重。我就是想跟他學學怎麼管家,以後萬一離婚了,我也好給自己找份工作,自力更生嘛。」
我把「離婚」兩個字咬得特別重。
王叔的臉已經白了,他戰戰兢兢地看著裴珩,嘴唇哆嗦著,想解釋又不敢開口。
裴珩沒再看我,而是將冰冷的目光轉向了王叔:「王管家,你在這個家多少年了?」
「回……回先生,二十八年了。」王叔的聲音都在發抖。
「二十八年。」裴珩重複了一遍,沒什麼情緒地說,「收拾東西,今天就去南郊的別院守著吧,那裡清淨。」
南郊的別院,是裴家用來安置犯了錯的下人的地方,偏僻荒涼,去了就等於發配邊疆。
王叔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他撲通一聲就跪下了:「先生!先生我做錯了什麼?我什麼都沒做啊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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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完全沒想到裴珩會來這麼一出。
我只是想用話刺他,噁心他,卻連累了一個無辜的人。上一世,王叔對我也算盡心盡力,我爸媽出事後,他還偷偷塞錢給我,讓我快跑。
我心裡一陣煩躁,猛地站了起來:「裴珩,你夠了!我就是隨口開個玩笑,你至於嗎?」
「玩笑?」裴珩冷笑一聲,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我面前,「你看著我,再說一遍,這是玩笑嗎?」
他比我高出一個頭還多,強大的壓迫感讓我不得不仰視他。
他的眼睛裡全是冷酷和探究,他真的以為我跟王叔有什麼。
這個想法太荒謬了,荒謬到我覺得有些好笑。
「對,就是玩笑。」我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頓地說,「一個看到我丈夫和別的女人發信息要『處理』我之後,開的一個不好笑的玩笑。你滿意了嗎?」
我又把昨晚的事翻了出來,像一把刀子,重新插回我們兩人之間。
「你懷疑我?」他沒有理會我的後半句話,卻抓住了另一個重點,「懷疑我和王叔?」
他的語氣里充滿了難以置信,但那眼神里的猜忌卻沒有絲毫減少。他開始懷疑一切,懷疑我的動機,懷疑我的忠誠,甚至懷疑我的人品。
我突然覺得很沒意思。
和一個疑心病入骨的瘋子,是沒辦法講道理的。
「我累了。」我不想再跟他爭辯,轉身想走。
他卻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
「去哪?」
「回房睡覺,不行嗎?」我掙扎了一下,沒掙開。
「許念,你到底想幹什麼?」他把我拽回來,逼著我面對他,「大手大腳地花錢,張口閉口地提離婚,現在又拉上一個管家來演戲。你到底在盤算什麼?」
「我盤算著怎麼才能讓你相信,我真的想離婚。」我看著他,很認真地說。
「為什麼?」他追問,「就因為那條信息?」
「不然呢?等著被你們『處理』掉嗎?」我反問。
他沉默了,只是用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
我從他的眼睛裡,看不到一絲一毫對我這個妻子的愧疚,只有一種獵物即將脫離掌控的惱怒。
「先生,太太,你們……」還跪在地上的王叔,鼓起勇氣想勸和。
「這裡沒你的事。」裴珩冷冷地打斷他,然後鬆開了我的手腕,從口袋裡拿出手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剛才抓過我的手指,仿佛碰了什麼髒東西。
這個動作,比打我一巴掌還侮辱人。
他擦完手,把手帕扔進旁邊的垃圾桶里。
「王叔的事情就這麼定了。」他下了最後通牒,然後轉向我,眼神里的偏執和占有欲濃得化不開,「至於你,許念,安分一點。別再讓我從你嘴裡聽到『離婚』兩個字,也別再試圖挑戰我的底線。不然,我不知道我會做出什麼事來。」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上了樓。
我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又看了看跪在地上,一臉絕望的王叔,心裡一陣煩悶。
我走到王叔面前,想扶他起來。
「王叔,對不起,是我連累了你。」
王叔搖了搖頭,眼眶都紅了:「不關太太的事,是先生他……先生他變了。」
我愣了一下:「變了?」
「以前先生雖然也冷淡,但不是這樣的。」王叔聲音嘶啞,「他從來不會這樣無緣無故地遷怒下人,更不會……更不會懷疑這種不可能的事情。他現在,好像不相信任何人了。」
不相信任何人?
我回想起他昨晚站在我床前的眼神,心裡那股不對勁的感覺又涌了上來。
裴珩的偏執和多疑,已經到了一個病態的程度。
而這一切,似乎都是從我重生之後開始的。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