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站在茶几旁。那個木質鑰匙扣躺在玻璃檯面上,旁邊放著一個粉色打火機,是江月隨手放下的。
鑰匙扣的邊緣磨損得很厲害,那個「珩」字燙得歪歪扭扭。這個東西,是我上一世親手做的。做這個東西的時候,我不小心燙到了手指。那道燙傷的疤痕在食指上留了半個月。裴珩從來沒有問過。後來這個鑰匙扣被他隨手扔進了垃圾桶。
現在,它在這個不該出現的時間點,出現在我面前。還成了宋知意在二手網站上賣掉的舊物。這本不該發生。時間線完全錯亂。
裴珩盯著那個鑰匙扣。他走上前,彎下腰,伸出右手去拿。
我上前一步,一把將鑰匙扣攥進掌心。木頭的紋路有些扎手。
「裴總對這種便宜貨也感興趣?」我問。
裴珩直起身。他看著我攥緊的拳頭。
江月在旁邊說:「二手網站買的,賣家說是個不值錢的破爛。賣家叫宋知意,她把前男友的東西掛在網上賣。這名字熟不熟?」
裴珩轉頭看向江月。
「滾出去。」他說。
「你叫誰滾?」江月脾氣直,伸手指著他,「你把念念關在家裡,沒收手機停了卡,你這叫軟禁!非法剝奪人身自由。我隨時可以去告你!」
裴珩不接話。他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揮了一下。
門外站著的兩個保鏢走進來。他們穿黑西裝,身材魁梧。兩人一左一右朝江月走過去,準備強行拉人。
江月退後一步,後腰撞在沙發邊緣。
我鬆開手,把鑰匙扣扔進上衣口袋。我順手解開襯衫頂端的兩顆扣子,把衣領往下扯。白皙的鎖骨露在外面。我伸手把頭髮揉亂。我拿起茶几上的手機,按下一一零。
免提打開。嘟聲響過兩下。
「您好,這裡是海市接警中心……」
「雲頂山莊六棟。有人非法拘禁,正在發生家庭暴力。」我對著麥克風說,「行兇者身高一米八八,學過散打。派人過來。最好帶防暴器械。」
接線員問是否有人員傷亡。
「門被反鎖,當事人出不去。我們需要救援。」我回答。
電話掛斷。
屋裡沒人在說話。只有空調出風口的聲音。
保鏢站在原地,沒去拉江月。
裴珩看著我的領口。他喉結上下滑動。
「許念。報假警要承擔法律責任。」他開口。
我指著門外的兩個保鏢,又指著落地窗外的鐵柵欄。
「門鎖著。管家被你趕走。你不讓我出門。你剛才把我按在沙發上。」我指著自己衣衫不整的樣子,還有手腕上被他抓出來的紅痕,「警察來了,會看現場。我說是家暴,這就是家暴。人證物證都在。江月是我的人證。」
江月連連點頭:「我看得清清楚楚。你壓著她打。」
其實他剛才只是在逼問我,並沒有真打。不過為了能離開這棟別墅,製造點謊言很有必要。
我需要自由。我需要出門把那些名牌包賣掉換錢。手頭沒有現金,我走不遠。
只要警察上門,做筆錄,我就能順理成章跟著警車離開。出了這個門,我就不可能再回來。
裴珩轉過頭,看著門外的保鏢。
「出去。」他說。
保鏢退到門外。客廳剩下我們三個。我坐在沙發上,等著警察上門。
等待的時間有些漫長。
裴珩沒有離開客廳,他在我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他不說話,只是盯著我的手腕看。
「衣服整理好。」他命令。
我不理他。我從果盤裡拿出一個橘子開始剝皮。橘子皮扔進垃圾桶,我掰開橘子一瓣一瓣地吃。
四十分鐘後,大門外傳來警笛聲。紅藍相間的警燈閃爍。
三名警察走進別墅大廳。帶頭的是一個中年警察,手裡拿著記錄本。他們環視一圈,看到滿屋子堆積如山的愛馬仕橙色包裝盒,還有卡地亞的珠寶袋。
「誰報的警?」中年警察問。
我舉手站起來。
警察走過來,打量我的裝束。頭髮凌亂,領口敞開,手腕有紅痕。
「女士,你說有人家暴你。是誰?」
我伸手指著坐在對面的裴珩:「我丈夫。他不讓我出門,限制我的人身自由。今天還對我動手。他沒收了我的通訊工具,停用我的銀行卡。這屬於精神和肉體雙重虐待。」
警察轉頭看向裴珩。
裴珩站起來。他整理了一下袖口。
「我們正在協議離婚。因為財產分割問題,產生了一些口角。」裴珩語氣平淡,「沒有動手。只是拉扯了一下。她情緒比較激動。」
警察在本子上記錄。他看著我:「需要去醫院驗傷嗎?」
我搖頭:「不用。我要離開這裡。但他讓保鏢堵住大門。」
警察對裴珩說:「夫妻之間有矛盾,可以通過合法途徑解決,也可以去法院起訴。限制人身自由是違法行為。把門打開,讓人走。」
裴珩沒有反駁。
他對著門外的保鏢打了個手勢。別墅的鐵門緩緩打開。
我從包里拿出一張銀行卡。這是我個人的儲蓄卡,裡面沒多少錢。今天買的那些首飾和表,體積小,我剛才已經全部塞進了手提包里。這些東西價值幾千萬。
我往外走。
裴珩站在原地。
我走到玄關換鞋。把那雙帶跟的拖鞋踢到一邊,穿上一雙平底鞋。
「你今天走出這個大門,就不再是裴家的人。」裴珩開口。
我沒有回頭。拉開大門走了出去。
江月跟在我身後。
坐上警車。警察帶我們回派出所做了一個簡單的筆錄。這種家庭糾紛通常是以調解為主。我也沒有真的打算把他送進監獄,那不現實。我的目的只是離開那棟別墅。
從派出所出來,外面的路燈亮了。
江月去提了她的車,帶我去了海市最大的二手奢侈品交易中心。
我們在VIP室里,把兩塊百達翡麗和一套卡地亞首飾擺在桌面上。鑑定師拿放大鏡看了一圈,核對票據和保修卡。
「八百五十萬。直接打款。」老闆給了一個數字。
成交。
錢打進我的儲蓄卡里。看著手機上的到帳簡訊,我心裡踏實了很多。有錢才有底氣。裴珩再有手段,只要我有錢,他餓不死我。
江月問我打算去哪。
我說租房子。找個安保好的高檔小區,不能讓裴珩隨隨便便進來。
晚上九點,我們來到市中心的一處江景公寓。這是海市租金最貴的小區之一,物業管理極其嚴格。
押一付三,我簽了一年的合同。
房子很大,落地窗可以看見外面的江水和遊船。
我躺在沙發上,拿出那個木頭鑰匙扣。
這件事情從頭到尾透著古怪。
這個鑰匙扣,是我上一世結婚三年後做的。也就是明年才會被製作出來。現在它提前出現了,還在宋知意的手裡。宋知意把它當二手貨賣掉。
這隻有一種解釋。宋知意也是帶著上一世記憶回來的。她重活了一回。
那裴珩呢?
他今天的表現很不正常。他看見那個鑰匙扣,反應非常奇怪。他沒有問這是什麼,也沒有問哪來的。他直接叫江月滾出去。他知道這是什麼。
他也重生了。
三個重生的人,湊在一個時空里。
上一世,裴珩和宋知意是真愛。他為了宋知意,搞垮我家,逼死我父親。這一世,他們既然都重生了,為什麼不直接雙宿雙飛?宋知意回國,裴珩卻沒有去接她。他反而把我關在別墅里,不肯離婚。
我拿出一張白紙,在上面畫人物關係圖。
裴珩不離婚。宋知意挑釁我。裴珩扣押我的行蹤。
他想幹什麼。折磨我。報復我上一世纏著他。
我把紙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只要他要面子,我就能逼他離婚。拿錢走人,這才是正經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