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點。
我的手機收到一條簡訊。裴氏集團財務部發來的,通知我名下的幾張附屬信用卡全部被凍結。
這手段很熟悉。斷我財路,逼我低頭。
上一世,只要我稍微流露出想要掙脫他掌控的意圖,他就會用這招,冷眼看著我因為缺錢而不得不向他妥協、示弱。在他眼裡,我不過是他豢養的一隻金絲雀,生死溫飽全憑他喜怒。可惜我手裡有八百多萬現金。他不凍結,我也沒打算再用。我把那條簡訊刪除。
門鈴響了。
我走到玄關,透過貓眼看門外。
是裴珩。
他穿了一件黑色長風衣,沒有打領帶。襯衫領口敞著。一個人站在門外,沒有帶助理,也沒有帶保鏢。
他微微低著頭,走廊的感應燈落在他寬闊的肩膀上,投下一片陰翳。這小區的安保系統吹得很嚴密,但他還是進來了。也是,只要他想去的地方,這海市還沒有能攔得住他的門。
我沒有開門。按下了對講機。
「找誰?」我問。
「開門。」他的聲音傳出來。低沉、冷漠,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這棟樓不歡迎閒雜人等。你再不走我叫保安了。」我按住通話鍵,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這棟公寓樓是裴氏集團開發的產業。」他回答。隔著屏幕,我似乎能看到他嘴角掛著的那抹譏諷。
這很麻煩。我租房子的時候沒有看開發商。
我把門拉開一條縫。沒有解開防盜鏈。金屬鏈條繃得很緊,發出刺耳的緊繃聲。
「裴總,有事直說。」我看著他。
他透過門縫看著我。目光從我的臉往下,落在我的平底拖鞋上。那雙普通的棉質拖鞋,與他腳下纖塵不染的高定皮鞋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租這種地方。你賣包的錢就花在這裡。」他下了結論。他查了我的消費記錄,知道我賣了東西,也知道我租了房子。他總是這樣,像個掌控一切的監視者。
「是。花得很爽。你來要帳?」我堵著門縫,脊背挺得筆直,寸步不讓。
「許念。你長本事了。報假警抓自己的丈夫。」他站著沒動,看著我的眼睛。那雙漆黑的眼眸深不見底,壓抑著風暴。
「拜你所賜。不報警我出不來。」
他伸手扣住門框。用力一推。
防盜鏈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膨脹螺絲在牆體裡發生位移,震落了一點細微的白灰。那股撲面而來的壓迫感幾乎讓我窒息。
「讓開。」他說。
我沒有退讓。死死用身體抵住門板,哪怕肩膀被震得生疼,也絕不妥協。
他沒有繼續用力,而是把手放了下來。
「離婚的事情,我可以考慮。」他說出這句話。
我看著他。
他同意了?昨天死活不鬆口,今天就變了態度。這其中有詐。商人的本性是逐利,裴珩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他絕不會做無利可圖的妥協。
「怎麼分財產。」我提出要求,「你婚內出軌,過錯方。我要你個人名下百分之二十的股份。還有雲頂山莊那套別墅。加上市中心的兩處商鋪。」
這是天價。我故意抬高價格,逼他露出底牌。
「你淨身出戶。」他給出一個數字。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零?」我笑出聲,那笑聲里滿是譏諷,「不給錢堅決不離。法庭上見。我有你和宋知意發簡訊的記錄。我可以找狗仔曝光你。每天買熱搜罵你渣男。」
「隨便你。」他走近門縫一步,拉近我們之間的距離。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木質香氣侵入我的呼吸,帶著極強的侵略性。
他低頭看我。
「你平時在家裡,只穿帶跟的鞋。」他說。
這句沒頭沒尾的話,讓我後背冒出一層冷汗。那冷汗瞬間浸濕了衣衫,黏膩而冰冷。
我上一世在家裡為了保持形象,迎合他那高高在上的審美,確實一直穿帶跟的拖鞋。這一世我嫌累,從重生那天起就換成了平底鞋。
他連這種小細節都記得。而且他用的是肯定句。
他肯定了自己的猜測,也試探了我。
他果然有著上一世的記憶。他和我,還有宋知意,都在同一個局裡。這真是一場荒誕的噩夢。
我看著他。他看著我。我們都在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確定的答案。沒有必要再掩飾,那些掩飾在心知肚明的真相面前顯得如此可笑。
「人是會變的。腳疼,不穿了。」我避開他的視線,把話題扯開。我的聲音有些發緊,極力克制著內心的慌亂。
他站直身體。從口袋裡拿出一張金色的卡片,順著門縫塞進來,掉在地板上。
「明天晚上七點。海市慈善晚宴。跟我一起去。」他說。
「不去。」我拒絕。我沒有撿那張卡片,仿佛它是什麼骯髒的垃圾。
「你要是不去。你朋友江月家的那個建材公司,下個月就會出現資金鍊斷裂。你猜她父親會不會去跳樓。」他看著我,語速很慢,咬字很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我的軟肋上。
他在威脅我。用江月家的產業。
上一世,我家破產,我父親不堪重負從天台一躍而下。他現在把這個手法用在江月身上。這男人心狠手辣,沒有底線。他的目標不僅是我,還連帶了我身邊的人。他知道我重感情,便毫不猶豫地掐住我的七寸。
「你真不是個東西。」我罵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裴珩被氣笑了。他嘴角挑起一個嘲諷的弧度,那笑意不達眼底,冷酷至極。
「謝謝誇獎。明晚七點我來接你。」他沒有理會我的罵聲。轉身走向電梯。他的背影挺拔而冷漠,透著一種掌控全局的傲慢。
我關上門。脫力般地靠在門板上,大口喘著氣。
我彎腰撿起地上的請柬。
海市藝術基金會。贊助商排在第一位的是宋氏集團。
宋知意的舅舅。
這是宋知意回國後的第一場公開亮相。上一世的劇情在這裡出現了交匯。
他明知道宋知意在那裡,還要帶我去。他有什麼目的?
如果是為了羞辱我,或者向宋知意證明什麼,這都不符合他現在的行為邏輯。如果大家都重生了,那大家心裡都清楚結局。
你不想要那個結局。或者他想要一個更慘烈的結局來報復我。
我坐在沙發上。思考對策。
我不能被動挨打。去晚宴可以。我要在那裡搞出點事情,讓他顏面掃地,主動提離婚,並且把錢給我。只要有錢,我就能安排江月一家和我父母一起離開。離開這個城市,離開他們的視線。
晚上,我用新辦的手機號,在網吧里給幾個熟悉的八卦周刊記者發了郵件。
匿名爆料。
裴氏總裁裴珩攜妻出席慈善晚宴,兩人已秘密簽訂離婚協議,現場將有大瓜。
我把晚宴的地址和時間發了過去。附帶了幾張之前他和其他女人傳緋聞的模糊照片作為引子。
只要場面夠亂,我就有機會脫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