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
我躺在公寓的沙發上看電視。茶几上放著兩包原味薯片和一罐可樂。
茶几上的手機震動起來。
沒有來電顯示。是一個未知號碼。顯示歸屬地為法國巴黎。
我拿起手機,按下接聽鍵。
「哪位。」我問。
電話那邊沒有聲音,只有平緩的呼吸聲。
「不說話掛了。」我手指放在紅色掛斷鍵上。
「許念。我是宋知意。」
這聲音清冷,高高在上。我閉著眼睛都能認出來。
「宋小姐。你有什麼事。」我把薯片扔進垃圾桶,坐直身體,扯了一張紙巾擦手。
「你拿到了那個木頭鑰匙扣。感覺如何。」她問。
她開門見山,沒有任何遮掩。
「一塊破木頭。你當寶貝一樣在網上賣。缺錢可以跟我說,我贊助你。」我反擊回去。
電話那邊傳來一陣輕笑。
「我們不用繞圈子。你知道我在說什麼。」她說,「你既然回來了,就該聰明一點。早點拿錢走人。別再纏著阿珩。」
「我纏著他?」我樂了,「宋小姐是不是在國外待久了,腦子進水了。是他不肯簽字離婚,把我關在家裡。你要是有本事,你去勸他簽。」
「阿珩不愛你。他留著你只是為了折磨你。他恨你上一世的死纏爛打。我也恨。」宋知意的聲音變得尖銳,不再裝清高。
我抓住了重點。
他們都恨我。
上一世,我並沒有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我只是占著裴太太的位置,不肯離婚。直到我家破產,我父親去世,我才徹底放棄。
他們為什麼要恨我?勝利者恨失敗者,這邏輯不通。我不欠他們的。
這裡面有我不知道的事情。有巨大的信息差。
「你打電話就是為了說這個?」我問。
「今晚的晚宴。你不要出現。」宋知意給出指令,「你如果出現,我會讓你付出代價。」
「什麼代價。」
「你父母的命。還有你哥哥在監獄裡的前途。」她說。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我看著窗外的江水。
如果不去,裴珩要搞垮江月家。
如果去,宋知意要弄死我家人。
這兩人真是天生一對。連威脅人的手段都一樣。不顧他人死活,只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
「宋小姐。你這手段太低級了。」我說,「你想要裴珩,你自己來拿。我不稀罕。有本事你們倆今晚就在晚宴上宣布結婚。我送你們個大紅包。」
說完,我掛斷電話。把手機扔在沙發上,順手將這個號碼拉黑。
我沒有退路。去。必須去。還要去得高調。
我給江月打了個電話。
「你家公司的資金鍊有問題嗎?」我問。
江月在電話里說:「沒有。好得很。上個月剛接了個大工程。怎麼了?」
「如果有人要搞你們公司,你讓你爸多留點心。尤其是裴氏的人。」我交代了一句。
「誰敢搞我?我爸可是海市的建材大王。你別自己嚇自己了。」江月滿不在乎。
我也希望她沒事。但我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
晚上六點。我開始化妝。
我選了一件極其張揚的大紅色絲絨晚禮服。大露背設計。後背的肌膚完全暴露在空氣中。裙擺側開叉到大腿根部。
我盤起頭髮,戴上昨天沒賣掉的那套紅寶石項鍊。踩上十二厘米的細高跟鞋。
我要做全場最亮眼的那個。不僅要亮眼,還要像一個隨時準備開戰的鬥士。
六點五十。樓下傳來汽車喇叭聲。
我下樓。裴珩的黑色邁巴赫停在路邊。
他站在車門邊。穿著一套純黑的高定西裝,沒有打領帶,襯衫紐扣解開了上面兩顆。
他看到我走出來,目光停留在我的紅色禮服上。他走上前。
「換衣服。」他開口第一句話。
「這件最貴。」我看著他。
「太露了。」他指著我的後背,又看了看我的腿。
「我喜歡。」我繞過他,準備拉開車門。
他伸手按住車門把手。
他脫下自己的黑色西裝外套。動作很粗魯地披在我的肩膀上。衣服上帶著他的體溫和菸草味。
他抓住西裝外套的邊緣,在我的脖子前面打了一個結。一件十幾萬的高定西裝,被他當成披風一樣綁在我身上。
「不准解開。」他命令。
我被勒得有些喘不過氣。
「你有病吧。」我伸手去解那個結。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
「許念。今晚會有很多人看著你。你要是敢解開,我就當眾親你。讓所有的記者都拍下來。」他盯著我的眼睛,咬牙切齒地說。
我停止了掙扎。
我不在乎他親不親我,但我不想在宋知意面前和他表演恩愛。那太噁心了。會破壞我離婚的計劃。
我拉開車門,坐進後排。他也坐了進來。車門關上。
車子啟動。一路無話。車廂里的空氣很悶。司機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四十分鐘後,車子停在半島酒店的正門。
門外鋪著紅毯。兩旁擠滿了記者和攝影師。這些都是受到邀請的媒體。還有幾個是我花錢雇來的狗仔。長槍短炮對準了車門。
裴珩先下車。他沒有等保鏢,自己繞到另一邊,向我伸出手。
我看著他的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
我沒有去拉他的手,自己踩著高跟鞋邁下車。
相機的閃光燈亮成一片。晃得人睜不開眼。
記者們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湧上來。話筒遞到我的臉前。
「裴總,傳聞您和夫人正在辦理離婚手續,今晚為何一同出席?」
「許小姐,有人說你被裴總軟禁,你臉上的妝是為了遮蓋傷痕嗎?」
這些問題問得非常尖銳。
我停下腳步。面對鏡頭。
我要趁這個機會,把事情鬧大。我張開嘴,準備說話,說出我們即將離婚的事實。
裴珩往前一步,擋在我的面前。他伸手攬住我的肩膀,用力往他懷裡帶。
我的臉撞在他結實的胸膛上。鼻子有些發酸。
「無可奉告。」他對著記者扔下四個字。
保安衝上來,強行分開人群。
他半摟半抱地把我帶進酒店大堂。避開媒體後,他鬆開手。
我整理了一下被弄亂的頭髮。西裝外套還在我身上。
我們走向宴會廳的大門。兩扇沉重的雕花木門被服務生拉開。
宴會廳里燈火輝煌,衣香鬢影。
在靠近入口的香檳塔旁邊,站著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條純白色的蕾絲長裙。黑髮如瀑,站在燈光下。
宋知意。
她手裡端著一杯香檳。目光穿過人群,落在我和裴珩身上。
她的視線在裴珩搭在我肩膀上的手停頓了一下,然後移到我的臉上。
我迎著她的目光,沒有躲避。
裴珩也看到了她。他的腳步沒有停頓,帶著我繼續往前走。
宋知意放下酒杯,朝我們走來。
這是上一世沒有出現過的橋段。上一世,裴珩看到她,就扔下我走了過去。
這一世,一切都變了。
「阿珩。」宋知意在距離我們兩步遠的地方停下。
她的聲音不大,但周圍的人都停止了交談,看向這邊。
「好久不見。」她看著裴珩。
裴珩看著她。沒有說話。
我站在旁邊,準備看這場好戲。風暴前夕總是平靜的,接下來,就是撕破臉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