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意走過來了。
她手裡的香檳杯晃了晃,液體在燈光下發黃。她停在我和裴珩面前兩步遠的地方,視線越過我,直接落在裴珩臉上。
周圍的人在看。幾個攝影師把鏡頭對準了這邊。
前世這個時候,裴珩會鬆開我,朝她走過去,然後兩人去陽台聊半個小時。我在宴會廳里像個被罰站的傻子,讓林薇薇那些人嘲笑了整整一晚。
我現在不想罰站。我手裡提著包,包里有八百五十萬現金的銀行卡。我只想去後台吃點免費的自助餐,然後從消防通道離開。
「你們聊。」我伸手去解脖子上的西裝打結。
裴珩的手按過來。他的手掌很大,直接蓋在我手背上。力道很重,骨頭被他捏得發痛。
「去哪。」他沒看宋知意,低頭看著我的頭頂。
「去洗手間。去給你們騰地方。去把這件破衣服脫了。」我連說了三個去,另一隻手去摳他的手指。
摳得很死,摳不開。
宋知意站在那裡,臉上的笑沒動。她看著裴珩按在我手上的動作,眼皮跳了兩下。她轉過頭看我:「許念,阿珩有正事跟我談。先去那邊坐坐。」
話裡帶著女主人安排客人的口吻。她覺得她贏定了。她知道前世的發展,她以為這輩子還會按照那個劇本走。
我把手放下來,任由那件男式西裝掛在我肩膀上。
「宋小姐,人就在這兒,你隨便談。想談多久談多久,想帶去哪開房帶去哪開房。」我看著她,指了指裴珩,「今天晚上他的食宿我全包了,不用找我報銷。我只有一個要求,明天早上九點,讓他帶上身份證去民政局。」
周圍有兩個人沒忍住,笑出了聲。
宋知意臉上的笑掛不住了。她往前走了一步,壓低聲音:「你在發什麼瘋。這裡是慈善晚宴,別給阿珩丟人。」
「他都不怕丟人,你替他怕什麼。」我往後退了一步,踩在紅毯的邊緣,「裴珩,把手鬆開。我要去吃龍蝦。」
裴珩一直沒說話。他盯著我看了半分鐘,眼底黑沉沉的。他沒理宋知意,手掌從我的手背移到我的手腕上,拽著我往宴會廳側面的休息室走。
「阿珩!」宋知意在後面叫了一聲。
裴珩沒回頭。他步伐很大,我穿著十二厘米的高跟鞋,只能小跑著跟上。大腿根部的開叉隨著跑動晃開,西裝下擺擋不住多少。
旁邊的服務生趕緊退到兩邊。
走到休息室門口,裴珩推開門,把我一把推了進去。門在身後關上,反鎖的聲音發悶。
休息室里沒有開燈,只有窗外酒店外牆的霓虹燈透進來,紅一塊綠一塊地映在地毯上。
我扶著沙發靠背站穩,順手把脖子上的死結扯開。西裝外套掉在地上。
「讓你跟老情人敘舊,你拉我進來幹什麼。」我揉著手腕,上面印著三個紅印子,「裴總現在喜歡玩三人行?我沒這個興趣。」
裴珩走到窗前,背對著我。他從褲兜里掏出煙盒,抽出一支咬在嘴裡,沒點火。
「今天晚上,哪兒也不准去。」他說。
「你管不著。」我走到茶几邊,拿了一瓶礦泉水,擰開喝了一大口。冰涼的水滑進喉嚨,壓了壓胃裡的火氣,「錢我有了,房子我租了。你限制不了我。明天不離婚,我就去法院起訴你生理缺陷,不能人道。你猜記者愛不愛寫這個。」
裴珩轉過身。霓虹燈照在他的側臉上,明暗交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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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他往我這邊走。
「我說你不行。」我看著他的下三路,沒有避諱,「結婚兩年,分房睡兩年。你不是不行是什麼?你別說你是為了給宋知意守身如玉,她剛才在外面看你的眼神,可不像沒試過你深淺的樣子。」
裴珩停在我面前。他抬高,擋住了窗外所有的光。
他把嘴裡的煙拿下來,捏在指尖,稍微一用力,菸捲斷成兩截。菸草碎屑掉在地毯上。
「許念。」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在封閉的房間裡聽起來有些沙啞,「你就這麼想離?」
「是。看見你就煩。看見你們倆更煩。」我把礦泉水瓶放在茶几上,發出一聲脆響,「別擋道,我要出去。」
我從他身邊繞過去,手剛摸到門把手,身後伸過來一條手臂,直接撐在門板上。
他把我圈在門和他的胸膛之間。
「讓你滾,你沒聽見?」我轉頭瞪他。
「這是裴氏投資的酒店。我是老闆。」他低頭,呼吸打在我脖子上,「我讓誰滾,誰才能滾。」
他賴著不走了。
宋知意在外面等他,全海市的媒體在外面等他,他卻窩在這個黑燈瞎火的休息室里,跟我耗著。
他沒有進一步的動作,就是撐著門,不讓我走。他身上的菸草味和木質香很濃,混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燈光,讓周圍的空氣變得很熱。
「你到底想幹什麼。」我背靠著門板,手伸進手提包里,摸到了那張銀行卡。硬邦邦的塑料卡片給了我一點安全感。
「不想幹什麼。」他看著我的眼睛,「你在外面太吵了。在這裡待到晚宴結束。」
「我沒空陪你坐牢。」
「那就在這兒把衣服穿好。」他蹲下身,把地上那件高定西裝撿起來,重新披在我身上。這次他沒打結,而是用手拉住西裝的領口,把我的肩膀和後背捂得嚴嚴實實。
他的手指碰到了我鎖骨下方的皮膚,很涼。
我往後躲了躲,撞在門上。
「怕我?」他問。
「怕你傳染神經病給我。」
我伸手去推他的肩膀。他沒動,反而借著我的力道往前壓了壓。兩人的距離近到能看清他眼白里的紅血絲。
就在這個時候,我手提包里的手機響了。
那種最老式的、刺耳的電話鈴聲,在安靜的休息室里響成一片。我當初買這個老式老年機就是為了聲音大,現在聽起來像個警報器。
裴珩的視線移到我的包上。
我伸手去拿手機,他沒阻攔,只是手依然拉著我的西裝領口。
屏幕上顯示著三個字:老頭子。
是我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