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點半。許氏集團二十八樓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裴珩走進來。他穿著黑色西裝，沒打領帶。身後跟著兩個保鏢，把外面的記者擋在電梯口。
會議室里只有我和我爸。我爸坐在主位，手裡拿著那份離婚起訴狀的複印件。我坐在旁邊，吃著桌上的果盤。蘋果切得有點厚，我咬了一口，發出清脆的聲音。
裴珩拉開我正對面的椅子坐下。他伸手把那份起訴狀從我爸面前抽走，放在自己面前。
「許青山。記者是你叫來的。」裴珩看了一眼我爸。
「是。」我爸拍了一下桌子，站起來，「裴珩，你既然身體有病，就別耽誤我女兒。馬上簽字離婚。我們許家不占你便宜，財產一人一半。」
裴珩沒理我爸。他把視線移到我臉上。
「許念。你寫我生理功能障礙。」裴珩指著起訴狀上的字。
我把嘴裡的蘋果咽下去。「事實。結婚兩年沒同房。法官會採信。你如果不服，可以去三甲醫院開證明。不過開證明的流程很繁瑣，記者會全程跟拍。你裴總丟不起這個人。」
我需要他要面子。只要他怕丟人，就會妥協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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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珩靠在椅背上。他從口袋裡拿出一支煙，沒點，拿在手裡把玩。
「我不去醫院。」裴珩看著我，「我行不行，今天晚上回雲頂山莊，你親自驗。驗完你再去告訴記者。」
他在開黃腔。當著我爸的面。
我爸氣得臉發紅，指著裴珩的鼻子罵：「你個小畜生！你敢碰念念一下試試！我許青山今天就算拼了這條老命，也要讓你裴氏掉層皮！」
裴珩把煙折斷，扔在桌上。「爸。許氏現在帳上只有不到兩千萬的流動資金。城南那個項目，你差點投進去四個億。如果不是劉強今天早上被抓，你現在已經去天台排隊了。」
我爸愣住了。他看了看我，又看裴珩。
「你怎麼知道劉強被抓。」我爸問。
裴珩沒回答他，而是看著我。
「劉強涉嫌聚眾賭博被帶走。張老先生連夜買機票去了澳門。許念。你做的。」裴珩用的是肯定句。
我拿了一顆葡萄放進嘴裡。「我報的警。我是朝陽群眾。發現有人賭博，履行公民義務。」
「報警抓賭，需要準確的房間號和人員名單。你連劉強住閘北老舊小區三棟502都知道。你還給南區的地下錢莊轉了五十萬。」裴珩把一份銀行流水單拍在桌上。
他查了我的帳戶。他動作很快。
我看著那張流水單。我不慌。這錢是我賣包換來的私房錢。
「我找私家偵探查的。」我扯謊，「我懷疑你和宋知意有經濟往來，就讓人去查宋氏的底。剛好查到劉強。碰巧而已。」
裴珩站起來。他走到我身邊，雙手撐在我的椅子扶手上。他把我圈在椅子裡。
「你以前連財務報表都看不懂。你買包只看顏色。你現在知道城南地皮的產權被凍結，知道地下水源保護區的紅線。」裴珩低頭，呼吸打在我的額頭上，「許念。你什麼時候懂金融了。你背後是誰在教你。」
他在試探我。他前世了解我，知道我是個草包。我今天的舉動超出了他的認知。他懷疑我背後有高人指點，甚至懷疑我是商業間諜。
「我自學的。」我迎著他的目光，「在雲頂山莊被你關著太無聊。我看了幾本經濟學著作。茅塞頓開。」
「哪幾本。」他問。
「《母豬的產後護理》和《韭菜的自我修養》。」我回答。
裴珩看著我。他沒說話。他知道我在胡扯。
我爸走過來，一把拉開裴珩。「離我女兒遠點！你別想轉移話題。離婚的事怎麼說。」
裴珩直起身。他整理了一下袖口。
「不離。」裴珩看著我爸，「城南項目是個坑，許念幫你避開了。但許氏欠銀行的那筆兩億貸款，下個月到期。如果我不打招呼，銀行不會給你們展期。許氏一樣要破產。」
他在威脅我爸。用許家的命脈。
「你想要什麼。」我問他。
「今晚回裴家老宅。家族晚宴。」裴珩看著我，「穿得像個裴太太的樣子。跟我一起去。」
他要帶我出席家族晚宴。前世的今天，也是這場晚宴。我在晚宴上身敗名裂。
我看著他。他知道前世晚宴發生了什麼。他現在主動帶我去，他想幹什麼。他想看我怎麼應對，還是想再次推我下水。
「好。我去。」我站起來，「但我不坐你的車。我自己去。」
裴珩沒阻攔。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他停下腳步。
「許念。起訴狀我收下了。至於我有沒有病，晚上回房見分曉。」他說完，推門離開。
我爸看著裴珩的背影，轉頭問我：「念念，你真要去？他沒安好心。」
「我不去，許家就得死。」我把果盤裡最後一塊蘋果吃掉，「爸。你管好公司的帳。別再聽任何人的投資建議。剩下的事，我來處理。」
下午三點。我離開許氏集團。我打車去商場，買了一套運動服和一雙平底運動鞋。我沒回雲頂山莊換禮服。我不想穿高跟鞋。
晚上六點。我打車來到半山腰的裴家老宅。
老宅是一座中式園林別墅。門口停滿了豪車。我穿著灰色的運動裝，踩著運動鞋，走到大門口。
保安攔住我。
「抱歉女士。今晚是裴家私人晚宴。請出示請柬。」保安看著我的打扮，眼神防備。
我拿出身份證。「我是裴珩的妻子。許念。」
保安核對了一下名單，表情有些為難。「太太。先生吩咐過，您必須穿正裝才能進去。」
裴珩在整我。他知道我不會乖乖換衣服。
我拿出手機，撥通裴珩的號碼。電話接通。
「我在門口。保安不讓進。我回去了。銀行貸款的事，你看著辦。」我說完準備掛斷。
「站那別動。」裴珩在電話里說。
一分鐘後。裴珩從大門走出來。他換了一套深藍色的定製西裝。他看著我的運動服。
「你穿這身來參加晚宴。」他問。
「保暖。防滑。方便跑路。」我看著他，「進不進。不進我走了。」
裴珩對保安揮了一下手。保安退開。
裴珩走過來，抓住我的手腕。拉著我往裡走。他的手勁很大。
「等會兒跟緊我。別亂吃東西。別亂喝水。」裴珩邊走邊說。
我看著他的後腦勺。他在提醒我。他知道今晚有人要害我。他既然知道，為什麼不直接阻止。他想看戲。他想看我有沒有能力自己解決。
這男人心機很深。他在評估我的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