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宴會散場。
我走出裴家老宅的大門。半山腰的風很大，吹在運動服上有些涼。我從褲兜里拿出手機，準備叫車。這裡是富人區，計程車很少，打車軟體顯示的等待時間是四十分鐘。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從鐵門裡開出來，停在我身邊的車道上。
後排的車窗降下來。裴珩坐在車裡。他已經脫掉了深藍色的西裝外套，身上只有一件黑色的襯衫。袖口卷到手肘位置，露出小臂上分明的線條。
「上車。」他說。
「我不坐順風車。我自己走。」我把手機裝回兜里，沿著人行道往山下走。
車門打開的聲音在身後響起。腳步聲很快。
我沒來得及跑，手臂就被抓住。裴珩的力氣很大，他沒有給我掙扎的機會，直接把我拖回車邊，塞進了邁巴赫的後排。隨後他跟著坐進來，「砰」的一聲關上了車門。
「開車。回雲頂山莊。」裴珩對前排的司機下達命令。
司機踩下油門。車子在山道上快速行駛。駕駛座和後排之間的隔音升降板已經升了起來。后座形成了一個密閉的空間。
車廂里沒有開燈。只有車窗外偶爾閃過的路燈光線，在裴珩的側臉上划過。
我往車門方向挪了挪，背靠著車窗，離他遠一點。
「今天晚上你在正廳說的那些法語，是誰教你的。」裴珩打破了沉默。他沒有看我，從旁邊拿了一瓶礦泉水，擰開瓶蓋。
「我腦子開竅了，自學成才。」我看著車窗外漆黑的樹影，「裴珩，皮埃爾的合同你拿到了。三十億的生意，至少能給裴氏帶來五個億的淨利潤。作為交換，你把離婚協議簽了。我們兩清。」
「我說了，不離。」他把礦泉水瓶放回原位。
「為什麼不離？」我轉過頭看著他，「你重生的。我也重生的。我們都很清楚上一世是什麼結局。你討厭我死纏爛打，我現在主動滾蛋。你喜歡宋知意，我今天把她狠狠得罪了，以後絕對不會阻礙你們。你到底還在糾結什麼？是覺得沒親手弄死我，心裡不痛快？」
我的語速很平，沒有情緒起伏。我在陳述一個既定的商業邏輯。
裴珩的身體轉向我。他伸出手，抓住了我的兩隻手腕。
他的手掌很熱。相比之下，我的手腕因為剛才吹了風，有些涼。他把我的手腕壓在真皮座椅的靠背上，整個人的上半身都壓了過來。
「我不喜歡宋知意。」裴珩看著我的眼睛，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你喜不喜歡她，關我什麼事。」我用膝蓋去頂他的小腹。
他早有防備，用一條腿壓住了我的膝蓋。他的動作很粗暴，完全沒有把當成一個女人對待，更像是在制服一個對手。
「許念。你今天晚上在談判桌上的樣子，我從來沒見過。」他的聲音低沉，帶著某種壓抑的喘息，「上一世，你除了哭，就是到公司大鬧。你從哪裡學來的商業談判？你從哪裡知道皮埃爾底細？」
「我從死人堆里學來的。」我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裴總，你按著我幹什麼？你今天中午不是看到起訴狀了嗎？你一個嚴重生理功能障礙患者，擺出這副強行逼迫的架勢，不覺得好笑嗎？」
我在挑釁他。我需要他發怒。只要他失去理智，我就有漏洞可以鑽。
裴珩不笑了。他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那裡面沒有了平日裡的譏諷，只剩下一片黑沉沉的壓迫感。
「我有沒有病，你現在試。」
他低下頭，直接壓了下來。
沒有浪漫的鋪墊，也沒有任何溫柔的試探。他的嘴唇撞在我的嘴唇上，力道大得讓我的牙齒磕到了下唇。一陣血腥味在兩人之間蔓延開來。
我閉緊嘴巴，雙手用盡全力從他的手掌里掙脫出來，一巴掌扇向他的臉。
在手掌即將碰到他臉頰的瞬間，他用另一隻手扣住了我的手腕，順勢把我的兩隻手高舉過頭頂，死死按在車窗玻璃上。
他的舌頭強行撬開了我的牙關。血腥味變得更濃。他沒有放開的意思，吞咽著我的呼吸，那種帶著侵略性的木質香氣瘋狂地灌入我的鼻腔。他在用這種最直接、最原始的方式，確認我的存在，壓制我的反抗。
我不掙扎了。
在力量上，我不可能贏過一個長期健身的男人。掙扎只會消耗我自己的體力。
我睜著眼睛，冷冷地看著他。車窗外閃過一盞路燈，刺目的黃光照進車裡。我看著他的眉毛，看著他緊閉的眼睛，看著他額頭上暴起的青筋。
我的眼神里沒有情慾，也沒有恐懼，只有計算。我在心裡倒計時。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裴珩停了下來。他感受到了我的僵硬和冷漠。他抬起頭，嘴唇上沾著一點我的血跡，在昏暗的光線里顯得很刺眼。
他看著我睜大的眼睛。那雙眼睛裡乾淨得沒有一絲溫度，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表演。
「三分鐘。」我平靜地開口，聲音因為嘴唇的破損而有些沙啞，「裴總，對於一個被起訴人道不能的男人來說，你的肺活量還可以。不過，你的技術很爛。宋知意沒教過你，接吻不要像狗一樣咬人嗎？」
裴珩的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他抓著我手腕的手指收緊，骨節由於用力而泛白。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久到車子已經駛入了雲頂山莊的大門，車速開始減慢。
最終，他鬆開了我的手腕。他退回自己的位置，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襯衫領口。
「明天上午，許氏集團的帳戶會收到兩億的無息借款。」裴珩轉過頭，看著前方，「這是你今天晚上表現的報酬。至於離婚，你想都別想。」
「那兩億是給許青山的。我的報酬呢？」我擦了擦嘴角的血跡。
「你的報酬，是我今天晚上不碰你。」他拉開車門，走下了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