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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他的噩夢:許念滿身是血的質問

2026-09-17 23:12:51 作者: 心語星願皆是你

  晚上十一點半。雲頂山莊。

  走進客廳,我沒有理會站在門口接外套的傭人,徑直踩著樓梯上了二樓。我沒有去主臥,而是推開了二樓盡頭的一間客房。

  「咔噠」一聲,我反手把客房的門反鎖。

  我走進衛生間,打開冷水龍頭。用涼水沖洗著嘴唇上的血跡。鏡子裡,我的下唇破了一個口子,周圍紅腫一片。裴珩最後那個吻,像是一種懲罰,更像是一種確認我沒有死去的印記。

  我從包里拿出那張存著八百五十萬的銀行卡,放在洗漱台上。

  兩億的借款到帳,許氏集團暫時的破產危機解除了。我爸不會在明天去跳樓。我的第一個目標達到了。下一步,就是用我手裡的這筆錢,在海市的郊區買一套用江月名字登記的房子,再辦一張去國外的簽證。

  我躺在客房的硬板床上,沒有脫衣服,閉上眼睛睡覺。

  同一時間。主臥。

  裴珩沒有開燈。他坐在床邊的地毯上,手裡拿著一杯沒有加冰的威士忌。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牆上掛鍾秒針走動的聲音。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唇。那裡也破了,是我用牙齒咬出來的傷口。疼痛感很清晰。

  這種清晰的疼痛,讓他無法入睡。

  他只要一閉上眼睛,腦子裡就會出現前世的畫面。

  不是今天晚上那個穿著運動服、在談判桌上用法語逼退法國商人的許念。而是前世2026年11月的那個雨夜。

  記憶的閘門在黑暗中被強行拉開。

  前世。晚秋。海市第一人民醫院急診科。

  走廊上的白熾燈光線很晃眼。空氣里瀰漫著來蘇水和濃重的血腥味。

  裴珩接到助理的電話趕到醫院時,身上的黑色風衣已經被雨水淋透了。他踩著積水的地板,走到搶救室門外。

  許念坐在門外的一張藍色鐵皮長椅上。

  她身上穿著一件單薄的白色襯衫,襯衫已經被血染成了暗紅色。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頰上,額頭上有一個很深的傷口,鮮血正順著她的眉毛往下滑落,滴在她蒼白的下巴上,最後砸在地板上。

  一滴。兩滴。

  搶救室的門上方,紅色的手術燈一直亮著。裡面躺著的是她父親,許青山。

  裴珩走過去。他在她面前兩步遠的地方停下。

  「許念。」他喊了她的名字。

  前世的許念抬起頭。她的臉上沒有表情,眼睛裡沒有了平時對他的那種執著和愛慕,也沒有了哭鬧後的紅腫。那是一雙徹底死去的眼睛。

  

  「裴珩。」前世的她開口,聲音很輕,像是被風一吹就會散,「我爸從二十八樓跳下來了。沒死透,在裡面搶救。」

  裴珩的手指動了一下。他想從口袋裡拿手帕給她擦血,但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公司破產了。銀行把房子收了。我哥在去籌錢的路上,被一輛貨車撞了,現在在三樓的骨科手術室。」她繼續說,用一種敘述別人故事的語調,「撞我哥的那輛車,司機叫劉強。是宋知意舅舅的司機。」

  裴珩的瞳孔收縮。「我不知道這件事。我會讓助理去查。」

  「不用查了。」許念站了起來。

  她搖晃了一下,按著牆壁站穩。她身上的血腥味撲面而來,夾雜著一股雨水的潮濕。

  她走到裴珩面前,伸出那隻沾滿乾涸血跡的手,抓住了他風衣的衣領。她的力氣那么小,連他的衣服都拽不動,但她盯著他的眼神,卻像是一把釘子,死死釘在他的臉上。

  「裴珩,你為了給宋知意出氣,斷了許家所有的路。你讓我給宋知意下跪道歉,我跪了。你讓我淨身出戶,我簽了。為什麼還要趕盡殺絕?」

  她看著他,眼淚終於混著額頭上的血水流下來。紅黑色的液體淌過她的面頰。

  「你信不信不久的將來,你會巴不得我消失?」她問。

  這是前世她對他說過的最後一句話。

  三個小時後,許青山在搶救室里停止了心跳。當天凌晨,許念在醫院天台的邊緣,當著趕來處理事故的警察和宋知意的面,沒有一絲猶豫地跨過了欄杆。

  「不——!」

  裴珩猛地從地毯上站起來。手裡的玻璃杯掉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威士忌潑灑在昂貴的地毯上,留下一片深色的污漬。


  主臥里依然一片黑暗。掛鍾指向凌晨三點。

  他全身都是冷汗。襯衫後背徹底濕透,黏在皮膚上。他的胸口像是被一塊巨石壓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扯的痛感。

  那不是夢。那是發生過的事實。他親眼看著她從天台墜落,落在一樓的雨棚上。那片刺眼的紅色,在往後的兩個月里,每天晚上都在他的閉眼瞬間出現,直到他自己在去機場的路上發生車禍,睜開眼回到了兩年前。

  裴珩沒有穿鞋。他踩著木地板,走出主臥。

  走廊里沒有燈。他走得很快,幾步就來到了二樓盡頭的客房門前。

  他伸手去擰門把手。門從裡面反鎖了。

  裴珩沒有猶豫。他一腳踹在門鎖的位置。

  實木門框發出一聲巨響,鎖舌在暴力的衝擊下斷裂,門板重重地撞在內部的牆壁上,又彈了回來。

  房間裡沒有開燈。我被巨大的聲響驚醒,從床上坐起來,手裡抓著枕頭下的一把水果刀。我沒有脫運動服,在黑暗中迅速縮到了床頭的一角。

  裴珩站在門口。走廊微弱的光線從他背後照進房間,拉長了他的影子。他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像是一頭剛剛從刑場上逃脫的野獸。

  他大步走過來,直接撲上床,一把將我從床角拽了出來。

  「許念!」他低吼著我的名字。

  他的雙手死死按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仿佛要捏碎我的骨頭。他低著頭,在黑暗中急促地尋找著我的臉,手指從我的肩膀移到我的額頭,又摸到我的脖子。

  他在確認我有沒有流血。他在確認我有沒有從天台上跳下去。

  我沒有動,也沒有用手裡的水果刀刺他。我感受到了他手指的顫抖,還有他手掌上那種冰涼的溫度。

  「裴總。」我看著他在黑暗中輪廓分明的臉,聲音聽不出任何波瀾,「大半夜踹門進客房,是你的噩夢沒做完,還是你又想表演什麼深情戲碼?」

  裴珩的手指停在我的脖頸動脈上。感受著那裡有力的跳動。

  他看著我。黑暗中,我們彼此都能聽到對方的呼吸聲。

  「上一世,我沒有想弄死許青山。」他看著我的眼睛,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頹然,「我只是想讓他受點教訓。劉強撞你哥的車,是宋知意背著我安排的。我趕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晚了。」

  我在黑暗中冷笑了一聲。

  「解釋這些有用嗎?」我把手裡的水果刀扔在床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看著他,用極其緩慢的語速,說出了前世在那條冰冷的醫院走廊上,我問過他的那一句話:

  「裴珩,你信不信不久的將來,你會巴不得我消失?」

  裴珩的身體瞬間僵住了。

  他扣在我肩膀上的手失去了力氣,慢慢滑落下去。他看著我,眼底全是震驚和恐懼。他終於確定了,我不僅僅是性格變了,我擁有和他一模一樣的、關於那場死亡的全部記憶。

  「別做美夢了。」我看著他慘白的臉,把他在前世回答我的那句話,還給了他,「我們會相互折磨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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