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裡,裴珩看著我。我把那句話還給他。
他不說話。他退後一步,後背撞到了門框上。實木門框發出沉悶的聲響。他轉過身,走出客房。腳步聲在走廊里遠去。
我走過去,把斷掉的鎖舌踢到一邊。關上門,拉過一把椅子頂住門把手。
天亮了。
早上八點。我拿起手機。銀行簡訊顯示,兩億資金已經轉入許氏集團的對公帳戶。我把手機扔在床上,走進衛生間洗臉。
鏡子裡,下唇的破口結了血痂。我用手指按了一下,疼。
換下運動服,我穿了一件黑色高領毛衣,一條直筒牛仔褲。拿上包下樓。
客廳里沒有裴珩的人影。傭人正在打掃地毯上的威士忌酒漬。
我打車去許氏集團。
二十八樓總裁辦。我爸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拿著一份財務報表。他眼睛裡有紅血絲。
「念念。」我爸放下報表,「裴氏的兩億到帳了。無息。裴珩他……」
我爸沒再追問。他拿出一份文件遞給我。
「城南項目的後續。張伯伯跑了,宋氏那邊派人來接觸,說願意低價接手我們前期投入的設備。」
我沒接文件。「不賣。設備就放在那。宋氏資金鍊馬上就會出問題。他們比我們急。」
我爸看著我。他沒說話。他女兒以前連財務報表都拿反,今天能看懂局勢。
我站起來。「爸。公司的事你按正常流程走。別再碰陌生項目。」
離開許氏,我給江月打電話。
「出來。南山咖啡館。」
半小時後。南山咖啡館。江月穿著風衣走進來,在我對面坐下。
「你讓我辦的事,有眉目了。」江月從包里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推到我面前,「閘北那套二手房,戶主寫了我的名字。這是鑰匙和房產證。簽證的材料已經遞交上去了,加急,最快半個月下籤。」
我打開信封,看了一眼房產證。把信封收進包里。
「謝了。」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你真要跑路?」江月看著我,「裴珩昨天在晚宴上可是放了話,不准任何人動你。全海市都在傳,裴總對太太情根深種。」
「情根深種。」我重複這四個字。
這種話騙騙別人可以。我只認錢和機票。
同一時間。裴氏集團總部。六十八樓總裁辦公室。
裴珩坐在真皮轉椅上。桌上放著一份厚厚的調查報告。
助理站在辦公桌前,後背冒汗。
「裴總。您要查的資料都在這裡。宋氏集團近三年的所有資金流水,包括宋知意小姐舅舅的私人帳戶。」助理匯報。
裴珩翻開報告。第一頁,赫然寫著劉強的名字。
「劉強。宋氏集團司機的親小舅子。」裴珩念出這個名字。
上一世,就是這個劉強,開著貨車撞斷了許念哥哥的腿。
「去查劉強最近一個月的通訊記錄。查他有沒有和宋知意直接聯繫過。」裴珩合上報告,「另外,停掉裴氏和宋氏合作的三個物流項目。通知財務部,卡住宋氏的尾款。」
助理愣住。裴氏和宋氏合作多年,宋知意小姐更是裴總身邊的紅人。突然切斷合作,等於直接撕破臉。
「裴總,這三個項目停掉,我們也會損失幾千萬的違約金。」助理提醒。
「按我說的做。」裴珩抬起頭看他。
助理點頭,轉身準備出去。
「等等。」裴珩叫住他。
助理停下腳步。
裴珩從抽屜里拿出一張名片。「去聯繫這家私人偵探所。二十四小時盯著宋知意。她見過什麼人,說過什麼話,全部錄下來交給我。」
助理接過名片,退出辦公室。他在走廊上擦了擦汗。裴總以前對宋小姐百依百順,今天直接下死手。太太昨晚在晚宴上大殺四方,裴總的態度跟著就變了。太太背後的能量,深不可測。
辦公室里,裴珩拿起手機。屏幕上有一條未讀消息。
裴老爺子發來的。
「晚上回老宅一趟。我給你約了李醫生。」
李醫生。海市最權威的男科專家。
裴珩把手機扔在桌上。許念那份「陽痿」的起訴狀,終究還是在裴家內部傳開了。老爺子要面子,非要給他治病。
下午五點。裴珩回到裴家老宅。
正廳里,裴老爺子坐在沙發上。旁邊坐著一個戴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李醫生。
「阿珩。坐。」老爺子指了指對面的沙發。
裴珩走過去坐下。
「李醫生是這方面的專家。你有什麼問題,不要諱疾忌醫。」老爺子語重心長。
裴珩看了一眼李醫生。「我沒病。」
「沒病許念會把起訴狀送到公司?」老爺子用拐杖敲地板,「結婚兩年沒孩子。你昨天說她懷孕了,我今天打電話問過醫院,根本沒有產檢記錄。你還在騙我!」
裴珩靠在沙發上。他沒法解釋。
「李醫生,給他開點藥。調理一下。」老爺子下令。
李醫生從公文包里拿出幾盒藥,放在茶几上。「裴總,這是進口的特效藥。每天兩粒。注意休息。」
裴珩看著那幾盒藥。藥盒上印著醒目的幾個大字:強效補腎丸。
他把藥盒掃進垃圾桶。站起來往外走。
「你站住!」老爺子在後面喊。
裴珩沒回頭。他走出老宅,上了車。
「回雲頂山莊。」他對司機說。
車子開到半路,裴珩的手機響了。助理打來的。
「裴總。查到了。劉強在被抓的前一天,帳戶里多了一百萬。打款人是宋知意小姐的私人助理。」
裴珩看著車窗外。「把證據整理好。發給經偵大隊。」
「直接報警?」助理遲疑,「宋小姐那邊……」
「報警。」裴珩掛斷電話。
他要宋知意為上一世的事情付出代價。他要切斷所有可能威脅到許念的隱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