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海市國際會議中心。
一場高規格的醫學交流會在這裡舉行。
我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風衣，裡面搭了一條黑色的真絲長裙。頭髮簡單地挽在腦後。
我來這裡，是為了找人。
前世，我爸在破產後突發心臟病。當時海市心外的一把手沈逸舟在國外開會，沒趕回來。我爸錯過最佳手術時間，身體徹底垮了。
這輩子，許家保住了，但我爸的心臟問題是個隱患。我得提前跟沈逸舟搭上線。
交流會的茶歇區。
我端著一個盤子，夾了一塊提拉米蘇。
旁邊站著一個穿白大褂的男人。很高。戴著金絲邊眼鏡。氣質溫文爾雅。
他正在看手裡的一份英文文獻。
「這份報告的數據有問題。」我吃了一口蛋糕，看著他手裡的文獻。
男人轉過頭。他看著我。
「哪裡有問題。」他問。聲音很好聽，像大提琴。
「第三頁的臨床樣本數量。只有五十個。不足以支撐後面的存活率推算。」我用叉子指了指文獻。
男人低頭看了一眼。他笑了。
「你不是醫生。」他把文獻合上。
「我學過一點統計學。」我把盤子放在桌上。「許念。」
「沈逸舟。」他伸出手。
我握住他的手。手指修長，很乾燥。
這就是沈逸舟。海市醫學界的「人間理想」。
「許小姐對心臟外科感興趣？」沈逸舟問。
「我父親有冠心病史。想找沈醫生做個全面評估。」我直奔主題。
「可以。明天上午來我門診。」沈逸舟拿出一張名片遞給我。
我接過來，放進包里。
「作為交換，許小姐能告訴我，你是怎麼一眼看出那份報告的漏洞的嗎？」沈逸舟看著我。
「直覺。」我敷衍。
前世為了查清我爸的病歷，我把國外的核心期刊翻爛了。
我們站在茶歇區聊天。沈逸舟說話很有分寸，不讓人討厭。
交流會大廳的門被推開。
裴珩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定製西裝。身後跟著助理。
他一出現，大廳里的不少人都看了過去。裴氏集團是這次交流會的最大讚助商。
裴珩的視線在大廳里掃過。定格在茶歇區。
他看到了我。也看到了我身邊的沈逸舟。
裴珩邁開長腿，朝這邊走過來。
他走得很快。帶著一種壓迫感。
他停在我身邊。手自然地攬住我的腰。
「聊什麼這麼開心。」裴珩看著沈逸舟。語氣不善。
沈逸舟推了一下眼鏡。他看著裴珩搭在我腰上的手。
「裴總。久仰。」沈逸舟開口。
「沈醫生。」裴珩收緊了手臂上的力氣。把我往他懷裡帶了帶。
我用手肘頂了一下他的肋骨。他沒鬆手。
「許小姐剛才在跟我討論醫學文獻。」沈逸舟看著我。
「她不懂醫學。沈醫生別被她騙了。」裴珩宣示主權。
「是嗎。」沈逸舟笑了笑，「我倒覺得許小姐很專業。比很多實習生都強。」
裴珩不說話。他不喜歡別的男人誇我。
「我們還有事。先走了。」裴珩拉著我往外走。
「裴總。」沈逸舟在後面叫住他。
裴珩停下腳步。回頭。
沈逸舟走上前兩步。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個便簽本，寫了一個電話號碼。遞給裴珩。
「裴總。這是我一個師兄的電話。他在男科方面是國際權威。裴總如果有需要，可以聯繫他。」沈逸舟語氣誠懇。
大廳里安靜了。
沈逸舟的話字正腔圓。周圍的幾個醫生都聽見了。
他們看著裴珩。眼神里透著一種同情。
裴氏總裁陽痿的傳聞，已經在海市上流圈子和醫學界傳開了。這多虧了我那份起訴狀的功勞。
裴珩看著那張便簽紙。他的臉黑得像鍋底。
他沒有接。
他轉過頭，看著我。牙齒咬得咯咯響。
「許念。你幹的好事。」裴珩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
我看著他。攤了攤手。
「諱疾忌醫不好。沈醫生也是一片好心。」我火上澆油。
裴珩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拉著我走出交流會大廳。
一路走到地下車庫。
他把我按在車門上。
「你到處散播我不信的謠言。你覺得我不敢動你。」裴珩壓著聲音。
「我陳述事實。你起訴我誹謗啊。」我看著他。
裴珩盯著我的嘴唇。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助理的電話。
「把明天所有的行程推掉。訂兩張去瑞士的機票。今晚就走。」裴珩對著電話下令。
我看著他。「你去瑞士幹什麼。」
「你不是要出國嗎。我陪你去。」裴珩掛斷電話。把手機扔進車裡。
「我不去。」我拒絕。
「由不得你。」裴珩打開車門，把我塞進副駕駛。
他繞回駕駛座，啟動車子。
車子駛出地下車庫。
我看著窗外的街景。裴珩瘋了。他放著偌大的裴氏集團不管，要跟我去瑞士。
他想幹什麼。
「裴珩。你到底想怎麼樣。」我轉過頭問他。
裴珩踩下油門。車速加快。
「許念。你前世在瑞士待了兩年。你以為我不知道？」裴珩看著前方的路。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查到了。他連我前世逃亡的路線都查到了。
「那兩年，你經歷過什麼，見過什麼人，吃過什麼苦。我都要去走一遍。」裴珩的聲音在車廂里迴蕩。
他不是去旅遊。他是去朝聖。去他前世錯過的、我最絕望的那兩年裡，找他自己。
我看著他的側臉。
車廂里安靜得可怕。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國際長途號碼。
我按下接聽鍵。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低沉的男聲。用法語說的。
「許念。你拿了我的東西。準備跑到哪裡去。」
我手一抖，手機掉在座位上。
是皮埃爾背後的人。那個掌控著歐洲地下藝術品交易網絡的真正大佬。
他找上門了。
裴珩踩下剎車。車子停在路邊。
他看著我蒼白的臉。「誰的電話。」
我看著裴珩。
「討債的。」我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