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中午。
醫院附近的一家私房菜館。這家餐廳採用會員制,私密性很好。每個包廂都有獨立的庭院。
我坐在包廂里。桌上擺著幾道清淡的菜。
沈逸舟坐在我對面。他今天沒穿白大褂,穿了一件灰色的羊絨衫。他把一台筆記本電腦推到我面前。
「這是心外臨床資料庫的原始權限。你需要在一周內幫我建立一個風險評估模型。」沈逸舟倒了一杯茶,遞給我。
我接過茶杯。看著電腦屏幕上的數據列。
「一周時間太短。數據清洗就要三天。」我敲擊鍵盤,調出後台代碼,「而且你們的錄入格式不統一。A院用的是ICD-10編碼,B院用的是內部碼碼。我需要做數據映射。」
「所以我開出了雙倍的加急費。」沈逸舟看著我。
「錢到位,一切好說。」我拿過桌上的平板,點開一個繪圖軟體。
我用觸控筆在屏幕上畫了一個初步的算法邏輯圖。畫到一半,遇到一個醫療專業名詞的壁壘。
「這個併發症的權重怎麼算。」我把平板推向沈逸舟。
沈逸舟身體前傾。他湊過來看屏幕。
「這個不能設為固定值。要根據患者的年齡和基礎病做動態調整。」沈逸舟伸出手指,在屏幕上點了一下。
他的手背碰到了我的手腕。他沒有縮回去,而是順勢拿過我手裡的觸控筆,在旁邊加了一個公式。
我們靠得很近。我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這是一種很乾淨的味道,和裴珩身上那種充滿侵略性的木質香水味完全不同。
我們討論了兩個小時。菜涼了。
「許念。」沈逸舟放下筆。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沒有加小姐兩個字。「你為什麼會嫁給裴珩。」
我抬起頭看他。
「商業聯姻。各取所需。」我給出標準答案。
「他配不上你。」沈逸舟看著我的眼睛,語氣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醫學診斷結果,「裴珩是個控制狂。他習慣把所有東西都抓在手裡。你這種人,他抓不住。」
「沈醫生兼職看相?」我關掉電腦。
「我只是看人很準。」沈逸舟靠在椅子上,「如果你需要律師處理離婚協議,我可以給你推薦。海市最好的婚姻律師,是我大學同學。」
我看著沈逸舟。他知道裴珩的實力,但他還是遞出了這句話。他不是在客套。
「謝謝。我自己能解決。」我把電腦裝進包里,「這頓飯算我的。加急費記得打我卡上。」
我站起來,走出包廂。
包廂外的庭院裡種著幾棵竹子。陽光透過竹葉灑在青石板上。
我剛走出餐廳大門。街對面的一輛黑色麵包車裡,長焦鏡頭的快門按了下去。
連續的快門聲被街道的嘈雜聲掩蓋。
麵包車裡。一個戴著鴨舌帽的男人看著相機屏幕上的照片。照片裡,我和沈逸舟坐在包廂的落地窗前。因為拍攝角度的問題,沈逸舟拿觸控筆的動作,看起來像是在握著我的手。兩人頭靠得很近,姿態親昵。
101看書101𝓀𝓀𝓈.𝓬𝓸𝓂全手打無錯站
男人拿起手機,撥通一個號碼。
「宋老闆。拍到了。照片很清晰。裴太太和第一人民醫院的沈逸舟。」
電話那頭傳來宋建國陰沉的聲音。他雖然被經偵盯上,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他還在掙扎。
「發給營銷號。買熱搜。直接爆。裴珩不是為了這個女人斷我的活路嗎?我倒要看看,裴家這頂綠帽子戴上去,裴珩還有沒有臉在海市混。」宋建國掛斷電話。
下午四點。我回到雲頂山莊。
客廳里很暗。窗簾拉著。
裴珩坐在沙發上。他面前的茶几上放著一個牛皮紙袋。他沒有看我,手裡把玩著一個金屬打火機。打火機的蓋子開合,發出清脆的響聲。
我換了鞋。走過去。
「你去找沈逸舟了。」裴珩開口。聲音很冷。
「去談工作。」我把包放在單人沙發上。
裴珩把手裡的打火機扔在茶几上。他拿起那個牛皮紙袋,抽出裡面的幾張紙。
「工作。」裴珩念著這兩個字,「許念。你以前連許氏的財務報表都不看。你現在跑去給沈逸舟做數據顧問?你到底想幹什麼。你為了躲我,連這種藉口都編得出來。」
「我需要錢。他給錢。就這麼簡單。」我看著他。
裴珩站起來。他走到我面前。
「我給你的兩億不夠?」裴珩盯著我。
「那是給許氏的借款。我要的是我自己的錢。」我往後退了一步,拉開距離,「裴珩,你查了我在瑞士的軌跡。你查出什麼了。」
裴珩的下頜線繃緊。
他查到了。他動用了所有的關係,查到了前世那個尾號7412的帳戶。他查到了我在瑞士地下錢莊做假帳的記錄。他看到那些資料的時候,整個人都在發抖。他無法把那個在裴家唯唯諾諾的許念,和那個在歐洲灰色地帶遊刃有餘的女人聯繫在一起。
「你前世在瑞士。差點死在街頭。」裴珩看著我,聲音有些啞,「你為了活下去,給那些走私犯洗錢。許念。你為什麼不找我。」
「找你?」我笑了,「找你來再逼我跳一次樓?」
裴珩的臉色變白。
「我說了,前世的事情我不知道。」裴珩抓住我的手腕,「這輩子我在你身邊。你不需要去賺那些危險的錢。你也不需要去找沈逸舟。你要什麼,我給你。」
「我要離婚。」我看著他的眼睛。
裴珩鬆開我的手。
「除了這個。」他轉過身,「你別想離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