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上沒有其他人。醫院的白熾燈打在水磨石地面上,反著冷光。
裴珩站在十米外。他穿著深灰色的定製西裝,沒有打領帶。他沒有走過來。
我把那張十萬塊的支票摺疊,放進風衣口袋。
他看到了我的動作。他邁開腿,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很重的腳步聲。
他走到我面前,擋住了我的去路。
他伸出手,攤開手掌。
「拿出來。」裴珩說。
「拿什麼。」我看著他的下巴。
「你口袋裡的東西。」他往前逼近一步。
我往後退。後背貼在走廊的牆壁上。牆壁很涼。
「我憑本事賺的錢,為什麼要給你。」我手插在口袋裡,捏著那張支票。
裴珩笑了一聲。笑聲很短。
「憑本事。」他重複這三個字。
他上前一步,直接把手伸進我的風衣口袋。
他的手指碰到了我的手背。很熱。他沒有停頓,強行把那張摺疊的支票抽了出來。
他展開支票。看清了上面的數字和印章。
十萬。付款方是沈逸舟的私人帳戶。
裴珩看著那張支票。看了很久。
「許念。」裴珩抬起頭看我。他連名帶姓叫我。
「你缺錢,你跟我說。你跑來找沈逸舟要十萬塊。這十萬塊買你什麼。」裴珩把支票舉到我面前。
「買我高興。」我伸手去搶支票。
他把手舉高。我夠不到。
裴珩看著我。他把支票揉成一團,握在手心裡。
他抓住我的手腕,拉著我往電梯走。
「你放開我。」我用另一隻手去掰他的手指。
掰不動。他常年打高爾夫和拳擊,力氣比我大很多。
他把我拖進電梯,按下負二層。
電梯裡只有我們兩個人。監控攝像頭對著我們。
裴珩沒有鬆手。他盯著跳動的樓層數字。
「你把支票還我。那是我的勞動所得。」我看著他握緊的拳頭。
「勞動所得。」裴珩轉過頭。他在電梯的燈光下看著我。
「許念,你前世在瑞士給人做假帳。這輩子你給沈逸舟做外圍。你真是長本事了。」裴珩語速很快。
「我沒做外圍。我給他做數據模型。」我糾正他。
裴珩不聽。電梯門開。他把我拉出電梯,塞進那輛黑色的邁巴赫。
他鎖上車門,繞到駕駛座。
車廂里有很濃的煙味。他來之前在車裡抽過煙。
他拿出手機,撥通助理的電話,開了免提。
「裴總。」助理的聲音傳出來。
「熱搜撤乾淨沒有。」裴珩發動車子。
「撤了。幾家主要的門戶網站都打過招呼。詞條已經屏蔽。」助理匯報。
「宋建國人在哪。」裴珩問。
「經偵大隊。正在接受問詢。」助理回答。
「找人進去帶話。告訴宋建國,他買水軍造謠我太太,這筆帳我記下了。宋氏在海外的那個殼公司,把做空的材料遞給證監會。」裴珩打轉方向盤。車子開出地下車庫。
「還有,聯繫海市所有的主流媒體,發聯合聲明。誰再敢報導許念和沈逸舟的一個字,裴氏法務部會告到他們破產。」裴珩踩下油門。
「好的裴總。」助理應下。
掛斷電話。裴珩把手機扔在儀錶盤上。
車速很快。路邊的樹影往後倒退。
我坐在副駕駛,看著他。
「你把我的支票撕了。」我提醒他。
裴珩從口袋裡拿出那個紙團,順著車窗的縫隙扔了出去。
紙團在風裡打了個轉,不見了。
十萬。我算著帳。我要接五個小時的私活才能賺回來。
「你閉嘴。」裴珩看著前方的路。
「我沒說話。」我拿過他的手機,解開鎖。
「你幹什麼。」裴珩轉頭看我。
「你扔了我的支票。你得賠我。」我點開他的微信,找到我的頭像,輸入轉帳金額,十萬。
「密碼。」我拿著手機問他。
裴珩踩下剎車。車子停在紅綠燈前。
他看著我。他沒有說話。
我看著他。
我輸入密碼。轉帳成功。我把十萬塊收了。把手機扔回給他。
零七二五。是我前世跳樓的日期。
他用這個日期做密碼。他在提醒他自己。
綠燈亮了。裴珩沒有發動車子。
後面的車按喇叭,催促。
裴珩沒管。他看著我。
「許念,你到底有沒有心。」裴珩問道。
「沒有。」我回答,「有心的人前世已經死在醫院的天台上了。」
裴珩轉過頭。踩下油門。車子沖了出去。
車子在路上開得很野。裴珩連闖了兩個紅燈。
我抓著車門上的扶手。
「你如果想死,自己去撞橋墩。別拉著我。」我看著窗外。
裴珩減速。車子平穩下來。
他不說話。他打開車窗,風灌進來,吹散了車裡的煙味。
我的手機響了。是江月打來的。
我接聽。
「許念,熱搜沒了。全網刪得乾乾淨淨。連宋建國的名字都成了敏感詞。裴珩這手腕夠狠的。」江月在電話那邊吃薯片。
「我知道。我在他車上。」我說。
江月咳嗽了兩聲。
「你自求多福。簽證那邊有消息我通知你。」江月掛了電話。
裴珩關上車窗。
「你要去哪。」裴珩問。
「回雲頂山莊。我還要跑數據。」我把手機放進包里。
裴珩打轉方向盤,往半山腰開。
他沒有再說話。他的側臉繃得很緊。
我看著手機里的銀行餘額。十萬到帳。
距離一千萬的目標,還差九百九十萬。
我需要更多的錢。我需要更多的客戶。沈逸舟是一個很好的開始,他能把我介紹給海市其他的醫療器械商。
我盤算著接下來的計劃。
裴珩把車開進雲頂山莊的鐵門。
車子停在別墅門前的噴泉旁。
我推開車門,下車。
裴珩也下了車。他走過來,抓住我的手腕。
他沒有用力,只是牽著我。
我們走進別墅。
客廳里,傭人正在擦桌子。看到我們,傭人停下動作。
「先生,太太。」傭人打招呼。
「出去。」裴珩說。
傭人放下抹布,退出別墅,關上大門。
客廳里只剩下我們兩個人。
裴珩鬆開我的手。他走到吧檯前,倒了一杯冰水。
他喝了一口。把水杯重重地放在大理石檯面上。
玻璃和石頭碰撞,發出脆響。
「把包打開。」裴珩指著我手裡的帆布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