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涼的黑色記號筆尖,剛好觸碰到沈南喬的腳踝肌膚。
沈南喬嚇得一激靈,倒吸了一口冷氣,殘存的睡意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清冷月光,她終於看清了床尾那團黑影。
傅明霜穿著單薄的黑色真絲睡衣,正毫無形象地蹲在羊毛地毯上。
堂堂盛世集團的掌權人,手裡緊緊攥著那支洗不掉的油性記號筆。
她雙眼緊閉,呼吸平緩均勻,顯然還處在深度睡眠的夢遊狀態中。
沈南喬剛想伸腿把人踹醒,卻硬生生在半空中停住了動作。
叫醒夢遊的人本就危險,更何況這還是一隻患有重度創傷後遺症的瘋犬。
要是強行把她喊醒,指不定會引發什麼不可控的狂躁反應。
沈南喬只能屏住呼吸,僵著身子一動不敢動,眼睜睜看著那支筆在自己腳腕上遊走。
筆尖划過嬌嫩的皮膚,帶來陣陣有些發癢的酥麻感。
「畫上桃花……」
安靜的臥室里,突然響起傅明霜含混不清的嘟囔聲。
那聲音里透著濃濃的委屈,像個守不住心愛糖果的幼兒園小朋友。
「蓋個章,別人就偷不走了,喬喬是我的。」
她一邊閉著眼睛念叨,一邊認真地在沈南喬的腳腕上塗塗畫畫。
這滿是占有欲的夢話,順著夜風飄進沈南喬的耳朵里。
沈南喬心口猛地一酸,眼眶莫名有些發熱。
這隻傻狗,白天裝得雲淡風輕,骨子裡的不安卻只能在夢裡發泄。
真是又變態,又讓人心疼得要命。
沈南喬嘆了口氣,徹底放棄了掙扎,任由那支冰涼的筆在皮膚上肆意留下痕跡。
畫完之後,傅明霜甚至還低下頭,在那塊皮膚上輕輕落下一個吻。
做完這一切,她才滿意地摸了摸那塊皮膚,搖搖晃晃地站起身。
像個完成任務的掃地機器人,她準確無誤地摸黑爬回床上。
長臂一伸,一把將沈南喬牢牢撈進懷裡,下巴擱在熟悉的頸窩處,沉沉睡去。
直到第二天清晨,刺眼的陽光穿透薄紗窗簾,在地毯上灑下斑駁的光斑。
沈南喬翻了個身,習慣性地想伸個懶腰。
「砰!」
床頭柜上的玻璃水壺被猛地砸在桌面上,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脆響。
沈南喬揉著眼睛坐起來,迎面撞上了一座隨時會噴發的活火山。
傅明霜站在床邊,身上還穿著昨晚的睡衣,臉色黑得能直接滴出墨汁。
她死死盯著沈南喬露在被子外面的纖細腳踝,胸口劇烈起伏。
「你昨晚去哪了?」
女總裁的聲音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帶著掩飾不住的濃烈殺氣。
沈南喬被問得一頭霧水,順著她的視線低頭看去。
白皙的腳踝上,赫然印著一朵歪歪扭扭、丑萌丑萌的黑色桃花。
墨水已經干透了,邊緣還有些暈染,活像個幼稚園大班的塗鴉作品。
「這是哪個野男人畫的!」
傅明霜眼底瞬間布滿血絲,垂在身側的雙手捏得骨節咔咔作響。
醋罈子徹底打翻,整個臥室瀰漫著一股濃烈的陳年老陳醋味。
「敢在我的地盤上動你,我今天非把他剁碎了扔進京海灣餵魚!」
她像頭護食的惡狼,在房間裡焦躁地來回踱步,眼看著就要打電話叫保鏢來封山搜人。
沈南喬看著她這副氣急敗壞的模樣,終於反應過來。
這人睡醒一覺,居然把自己乾的蠢事忘得一乾二淨了!
「野男人?」
沈南喬扯過一個抱枕墊在背後,似笑非笑地挑起眉尾,語氣慵懶。
「是啊,那男人不僅進了我的房間,還抱著我的腿畫了半天呢。」
這話無異於火上澆油。
傅明霜猛地轉過頭,雙眼赤紅地撲向大床,雙手死死撐在沈南喬身側。
「他是誰?告訴我名字!」
她咬著牙,眼底翻湧著毀滅一切的瘋狂,「我保證讓他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沈南喬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冷艷臉龐,實在憋不住了。
她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伸手推開面前這顆隨時會引爆的炸彈。
「想知道他是誰?自己看。」
沈南喬慢條斯理地拿起枕頭邊的手機,熟練地輸入密碼。
她點開連接臥室智能監控的安防APP,拖動進度條,將時間調到了凌晨三點。
屏幕亮起,畫面清晰地投射在兩人眼前。
視頻里,紅外線夜視鏡頭把黑暗中的一切拍得清清楚楚。
那個穿著深色真絲睡袍的女人,正蹲在床尾,拿著記號筆在別人腳踝上搞創作。
畫完還湊過去親了一口,嘴裡嘟囔著「別人偷不走」。
傅明霜的視線死死盯在手機屏幕上,渾身僵硬如鐵。
空氣在這一秒徹底凝固。
剛才還殺氣騰騰的活閻王,此刻就像是被抽乾了靈魂的木雕。
臉上的憤怒瞬間凝滯,隨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脖子根紅到了耳朵尖。
「這……這監控肯定壞了,被黑客入侵了!」
傅明霜結結巴巴地往後退了兩步,連看都不敢看沈南喬的眼睛。
她堂堂千億財閥,怎麼可能做出這種痴漢一樣的變態舉動!
「哦?是嗎?」
沈南喬晃了晃腳腕上那朵醜陋的黑桃花,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
「那這朵桃花也是黑客順著網線爬過來畫的?畫工真夠爛的。」
社會性死亡的浪潮,徹底淹沒了傅明霜最後的掙扎。
她雙手捂住滾燙的臉頰,發出一聲絕望的悶哼。
高冷霸總的包袱,在這一刻碎得連渣都不剩。
傅明霜猛地掀開被子,像只鴕鳥一樣,一頭扎進了沈南喬剛睡暖和的被窩裡。
她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個嚴嚴實實的蠶蛹,死活不肯露頭。
「別看我,我死了,今天不去公司了。」
悶悶的聲音從被子裡傳出來,透著一股生無可戀的羞憤。
沈南喬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伸手去拽被角。
「出來,你堂堂總裁不用上班啊?快給我把這墨水洗掉!」
「不洗!那是我的專屬印章!」
蠶蛹在床上瘋狂蠕動,就是不肯妥協。
兩人在寬大的雙人床上鬧作一團,羽絨枕頭被扔得滿地都是,氣氛甜蜜得能拉出絲來。
就在這雞飛狗跳的溫馨時刻。
扔在床頭柜上的手機,突然不合時宜地震動起來。
歡快的默認鈴聲,打破了臥室里黏糊糊的空氣。
沈南喬動作一頓,停下了去撓傅明霜痒痒的手。
「等一下,接個電話。」
她從被窩裡探出身子,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屏幕。
是一個沒有備註的陌生號碼,歸屬地顯示是京海市本地。
沈南喬皺了皺眉,順手劃開接聽鍵,點開了免提。
「喂,哪位?」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隨後傳來一聲輕浮的低笑。
那聲音透著一股子油膩和囂張,讓人聽了產生生理性的不適。
傅明霜原本還躲在被子裡裝死。
聽到這陌生的男聲,她立刻像雷達鎖定了獵物般,猛地掀開被子坐了起來。
她順手抓起旁邊的一杯溫水,眼神瞬間冷了下來,豎起了耳朵。
「南喬,離開那個精神病女人吧。」
油膩男人的聲音順著揚聲器,在安靜的臥室里迴蕩,帶著令人作嘔的自信。
沈南喬臉色一沉,還沒來得及開口罵人。
電話那頭又拋出了一句炸裂的發言。
「你命中注定的真命天子,是我。」
傅明霜聽到這句話,瞳孔驟然收縮,眼底爆發出濃烈的殺意。
「咔嚓!」
一聲清脆的爆響。
她手裡的玻璃水杯,硬生生被那股恐怖的握力捏得粉碎!
水花混合著玻璃殘渣,四處飛濺,砸落在名貴的波斯地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