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買賣的。」
沈南風晃了晃酒葫蘆,往坡下看了一眼。
「聽說諸位缺糧,我來送糧,誰料趕上殺人,早知如此,應該叫老闆再添一筆誤工費!」
待看清楚來人是誰,趙四握刀的手鬆了些。
沈老闆!
他正要開口,沈南風先抬手指向他。
「尤其這位,欠我的錢還沒還,可不能死!」
趙四默默把話咽了回去。
既然沈老闆不肯認人,必然有他的安排。他把赫連誠往身後擋了擋,心裡盤算著,一會兒要是拼起命來,得先把赫連誠護好了。
領兵的士兵催馬上前。
「我等奉命捉拿叛黨,閒雜人等退開!」
「退開?那本公子的帳誰來還?」
沈南風收起酒葫蘆,臉上閃過明顯不悅。
「你們這些當兵的,說借馬就借馬,連個借條也沒有,本公子的馬就這麼好借?還是說,仗著本公子是外邦人,好欺負?」
騎士皺眉。
出營追人時,他們的馬匹早就累癱了,為了不耽誤時間,他們確實徵用了沿途商隊的馬,但沒想過,他們居然真的 追了過來。
難道是真的得罪了北邊哪位大富商的買賣了?
他不願節外生枝。
「報個數,回頭去王帳領。」
「回頭?」
沈南風笑了一聲。
「上一個讓我回頭領錢的人,早就不知道死哪兒了。」
赫連誠抬起頭。
「沈南風,別逗他了。」
領兵的頭聞言,臉色刷的一下就變了。
沈南風!
江南第一首富,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領頭的士兵拔出了刀,眯著眼看向他。
「你就是顧明鳶的表兄,沈南風?」
「正是在下。」沈南風也不惱怒,回答的聲音異常清晰明亮。
101看書 追書認準 101 看書網,𝟷𝟶𝟷ᴋᴋs.ᴄᴏᴍ超讚 全手打無錯站
「拿下他!」
領頭的士兵一聲吆喝下,前排騎兵剛要動,坡後便立起一排排整齊的弩。
沈家死士將弩口壓低,對著最前面的幾匹戰馬。
沈南風仍站在原處。
「本公子建議你們動手之前,先瞧瞧你們後頭。」
騎士回頭,隊尾有人舉著火把奔來。
「統領!咱們的後路被切斷了!換乘的馬也沒了!」
「對方有多少人馬?」
「沒瞧清,他們只趕走馬,不追人。」
領頭的轉回來,死死盯住沈南風。
對方站得太穩。他若只帶了坡上這點人,怎敢出面堵住數千騎兵?
還有那些火器。
先前王帳外的動靜,他聽得清楚。眼下對方多了援手,誰敢擔保沒有藏著別的東西?
沈南風也在等。
他手裡只有三百護衛,硬拼不成。截馬的人尚未歸隊,拖得越久,脫身的把握越大。
他索性坐在樹根旁,問隨從:「熱水呢?」
隨從遞過水囊。
「少爺,茶沒泡。」
「算了,窮地方,不講究。」
趙四差點笑出聲。
領兵的士兵卻笑不出來。
「你想怎樣?」
「人我帶走,你們回去就說火器兇猛,救援眾多,人被帶走了。」
「放走叛黨,大祭司會要我的命。」
沈南風看向他腰間的短刀。
「你怕大祭司要你的命,難道就不怕本公子要你的命?」
領頭的士兵沒有答。
身後的馬喘得厲害,有人悄悄往後退了半步。他們追了三個時辰,換乘的馬被搶,再打下去,就算殺了人,也未必回得去。
赫連誠撥開趙四的手,撐著馬鞍坐直。
「我還活著,誰給你定的叛黨?」
騎士避開他的視線。
「大祭司有令……」
「你奉命行事,我不追究。今日讓路,往後也不追究。」
赫連誠說完,咳嗽起來。
他還不能倒,眼前這些人未必忠於他,卻還認得王權扳指。只要有人遲疑,沈南風便不必拿護衛的命填進去。
沈南風接過話。
「聽見了?兩邊都給你留了活路,偏挑最難走的?」
領頭的士兵握著韁繩,半晌沒有出聲。
終於,他抬起刀。
「讓道。」
趙四不敢耽擱,護著赫連誠上坡,黑風軍相互攙扶著退過人牆,沒有一個人收刀。
沈南風等最後一名傷兵通過,才起身。
「各位,慢走不送。」
他翻身上馬,身後護衛依次撤走。
過了坡,雙方拉開一里的地兒,趙四這才長出一口氣。
「沈老闆,您到底帶來多少人?」
「三百。」
「就三百?」
「不然呢?還得留人護送銀子。」
趙四回頭望了望,趕緊上馬。
沈南風催促:「看什麼?等他算明白,咱們就走不成了。」
眾人立馬翻身換馬,趕往狼牙谷。
阿古拉備下的車隊等在谷口,傷兵上車,能騎馬的輪換護送。沈南風把商貨卸下大半,又叫隨行醫者給赫連誠處理傷處。
赫連誠抓住車沿。
「我母親還在王帳。」
沈南風停了一下。
「你活著,才有人替她收屍。」
「我不能把她留在那裡。」
「我讓阿古拉托人去辦。能帶回來,便帶回來,帶不回來,只能等你殺回鐵王帳了。」
赫連誠鬆開手。
趙四遞來水,他沒有喝,只問:「她還好嗎?」
沈南風把水接過去,塞回他手裡。
「你先把自己顧好,就是對她最大的幫忙了。」
赫連誠低下頭,喝了兩口。
天亮後,追兵沒再出現。
沈南風卻沒敢停,寧可多繞路,也不進大城。救出人只是頭一步,得把這五百人的行蹤藏住,才能平安抵達雲州。
半月後,車隊終於入城。
顧明鳶正在商會核對軍需,聽見通報,筆沒放穩便急急出了門。
沈南風從馬車旁轉身。
「慢些,錢沒丟。」
顧明鳶停在他面前,先看他的腿,又看他兩隻手。
「我問錢了嗎?」
「你沒問,我先交代,免得待會兒忘。」
他取出一包東西。
「路上買的糖。放久了,碎了些。」
顧明鳶接過來,沒有打開。
她替沈南風拍掉肩上的灰,拍了兩下,手便收了回去。
「往後別這麼冒險。」
「碰都碰到了,趙四還是你的人,我能不去?」
沈南風往她身後瞥了一眼。
謝玄卿走下台階,伸手接過他的行囊。
「客房備好了。」
沈南風沒鬆手。
「我來我表妹這裡,還成客了?」
「那你自己提。」
謝玄卿果真鬆開。
行囊往下一墜,沈南風趕緊抱住,轉頭看顧明鳶。
「你想好了,後半輩子就跟這人過了?」
「嗯。」
顧明鳶輕輕嗯了一聲,把行囊交給下人,走向後面的車。
赫連誠扶著車門下來,衣裳換過了,肩上仍纏著厚布,腰帶也比從前收緊許多。
她沒有提王帳。
「先養傷,屋子給你留好了。」
赫連誠看了她許久。
來時想好的話,到跟前一句也說不出。他失了母親,也失了王帳,如今能帶來的,只剩一身傷。
「顧老闆在,大人,此次傷亡......」
趙四垂下頭。
五百人都回來了,卻有幾個人往後再握不了刀。
顧明鳶叫來錢掌柜。
「傷者的用藥不能斷,落下殘疾的,傷好後來商會領差事,願意回鄉的,派人送回去。」
趙四抬起頭:「會長,撫恤已經領過……」
「撫恤歸撫恤,差事歸差事,活人總得吃飯。」
她這才慢慢轉向赫連誠。
「北狄的事,等你傷養好了再談。」
赫連誠應了一聲,沒再說話。
顧明鳶讓人扶他進門,又問沈南風沿途情形。北邊暫且保住了人,眼下得先處理吐蕃,不能讓兩處同時出事。
謝玄卿走到她身旁,接過那包糖。
「碎的別吃。」
「捨不得?」
「硌牙。」
她伸手去拿,他已經替她挑出一塊完整的。
沈南風正要說話,門外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霍青沒有下馬便喊:「會長,吐蕃大軍提前到盤龍道了!」
顧明鳶手停在半空。
「這麼快?」
「還有三里路,就要進山,過盤龍道了。」
「既然如此在,那咱們就按計劃行事,干一票大的!」顧明鳶眼睛明亮,帶著無可比擬的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