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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盤龍道大敗吐蕃

2026-10-11 13:29:18 作者: 十狸長安

  吐蕃大軍抵達盤龍道時,已是午後。

  二十萬鐵騎壓進山口,前軍帶著糧車,後軍拖著輜重。高原來的戰馬不適應濕地,馬蹄踩進泥里,拔出來時總會帶起一團泥漿。

  領軍的吐蕃大將桑達騎在馬上,抬頭看了一眼前方。

  「過了這條道,便是雲州平原。」

  副將策馬上前。

  「將軍,探子回報,盤龍道附近沒有伏兵。」

  「顧明鳶把主力都放在雲州城。」桑達抬手指向前方,「她手裡的火器再厲害,也不可能守住十萬大山每一處。」

  副將猶豫道:「可南詔蠱王的十萬大軍,已經折在她手裡。」

  桑達瞥了他一眼。

  「南詔人自己蠢,拿十萬人擠進一線天。我們有二十萬鐵騎,難道還會犯同樣的錯?」

  副將不敢再說。

  他沒有提,那些從南詔逃回去的敗兵已經說過,雲州商會手裡有會噴火的鐵管,有能炸塌山路的黑雷。

  桑達也聽過。

  但大夏朝廷送來的密信中寫得很清楚,顧明鳶手裡的火器數量有限,雲州城內守軍不過兩萬。只要吐蕃騎兵衝進平原,便能從後方切斷商路。

  屆時,雲州城裡的人會自己亂起來。

  桑達信老皇帝的密信,但他更信那五十萬兩白銀。

  「傳令。」桑達抬起手,「前軍先行,後軍跟上。今日踏入平原,明日拿下雲州。」

  號角響起。

  吐蕃騎兵開始進入盤龍道。

  

  走出兩里後,前軍沒有遇到任何阻攔。

  桑達收到回報,心裡的戒備去了大半。

  他抬手招來傳令官。

  「告訴後軍,快些跟上。大夏人怕了,連露面都不敢。」

  話音剛落,前方的戰馬突然嘶鳴。

  幾匹馬同時跪倒,騎兵從馬背上摔下來。

  有人爬起來罵道:「什麼東西扎進馬蹄了?」

  負責探路的百夫長趕過去,扒開泥土,裡面埋著一片削尖的竹片。

  「不止這裡。」

  他抬頭看去,盤龍道兩側,泥地里插滿了竹片,外面覆著薄土,肉眼很難發現。

  「停軍!」

  命令傳開,前隊停了,後方卻還在往前擠。

  前後相撞,馬匹受驚,輜重車翻倒在路邊。

  桑達趕到時,已有百餘匹馬受傷。

  「幾片竹片就亂成這樣?」桑達怒斥,「把傷馬拖走,換馬繼續。」

  副將指向地面。

  「將軍,前方的竹片不是一處。」

  「那就鋪木板。」

  「木板不夠。」

  「拆車。」

  吐蕃士兵只得拆下輜重車的車板,鋪在泥地上。

  隊伍剛走出幾十步,前方又傳來馬嘶。

  這回倒下的馬更多。

  竹片下面,還藏著鐵釘。

  桑達握緊韁繩,滿眼不屑。

  「雕蟲小技。」

  副將問:「要不要退回去?」

  「退什麼?」

  桑達抬頭看著盤龍道。

  「傳令下去,棄掉一半輜重,騎兵先過。」

  他沒有發現,山道入口處,一名裝成牧民的男子放下竹笛,轉身鑽進了林子。

  半個時辰後,消息傳到顧明鳶手裡。

  她正在臨時搭起的營帳里吃飯。

  霍青站在桌邊,指著地圖。

  「吐蕃前軍已經進了盤龍道,後軍被輜重拖住。照這個速度,天黑前能過一半。」

  顧明鳶夾了一塊臘肉。

  「他們帶了多少糧草?」

  「三日糧草。」

  顧明鳶把臘肉放回碗裡。


  「那就讓他們在盤龍道里多待兩日。」

  霍青等了片刻,沒等到下令,忍不住問:「怎麼拖?」

  「問錢掌柜。」

  錢掌柜抱著帳冊進來,聽見這話,馬上停住。

  「會長,您又要花錢?」

  「這回不花錢。」

  顧明鳶拿過地圖,在盤龍道中間畫了三處記號。

  「把前兩天收來的牛羊趕過去。」

  錢掌柜愣住。

  「送給吐蕃?」

  「不是送。」

  顧明鳶看向霍青。

  「讓黑風軍穿上吐蕃軍服,把牛羊趕到他們前軍面前。動作快些,別讓他們看清臉。」

  霍青很快明白過來。

  「讓他們以為後面的糧隊跟上來了?」

  「對。」

  「可牛羊叫得太厲害,容易露餡。」

  「那就把羊嘴綁上。」

  錢掌柜問:「牛呢?」

  「牛不用綁,它們吃草的時候比人可靠。」

  霍青低頭忍笑。

  錢掌柜卻把帳冊抱得更緊了。

  會長打仗,連牛羊都要算進軍需帳里。

  顧明鳶又道:「讓人把盤龍道上游的水引進低洼地。只引一夜,不要太多。」

  霍青看著地圖上的河道。

  「他們的馬已經陷過一次,若泥地再軟……」

  「他們會把剩下的車也丟掉。」

  謝玄卿坐在一旁,手裡端著茶盞。

  「桑達若不追牛羊呢?」

  「他會追。」

  「憑什麼?」

  顧明鳶抬起眼。

  「憑他已經丟了糧車。」

  帳外,錢掌柜忽然打了個寒顫。

  他聽懂了。

  第一批牛羊,是誘餌。

  第二批牛羊,才是讓吐蕃大軍誤判補給的假消息。

  他們只要相信後軍糧草已到,就會繼續往前。

  顧明鳶放下筷子。

  「傳令,炮營不許開火。」

  霍青一怔。

  「不開火?」

  「火器要留給他們退路。」

  「那現在用什麼?」

  顧明鳶指了指地圖。

  「讓他們自己走。」

  入夜後,盤龍道內點起了成片火把。

  吐蕃前軍發現一支小隊從側方趕來,後面跟著數百頭牛羊。

  領頭的人穿著吐蕃軍服,隔著泥地大聲喊:「後軍糧車到了!將軍命前軍先走!」

  前軍百夫長迎過去。

  「後軍在哪?」

  「還在後面。」

  「糧草呢?」

  「牛羊先送來,糧車明早到。」

  百夫長看了一眼身後的牲口。

  牛羊身上沒有軍中烙印,趕牲口的人也低著頭,不肯讓人看臉。

  可前軍已經兩日沒有吃過新鮮肉食。

  「把牛羊帶進來。」

  那人沒有爭辯,趕著牲口進了隊伍。

  百夫長轉身去報信。

  林子裡,顧明鳶摘下頭上的氈帽。

  霍青壓低聲音:「這也能騙過去?」

  「餓了兩天的人,先看吃的,再看人。」

  謝玄卿站在她身後。

  「你把南詔的軍糧送去哪裡了?」

  「給黑風軍留了三日,剩下的全埋了。」

  「你算準他們會追?」

  「他們不追,便只能困在盤龍道。追了,走得更快。」


  顧明鳶抬頭看他。

  「國師大人若是有意見,現在還來得及。」

  「沒有。」

  「那你問什麼?」

  謝玄卿看了她一眼。

  「想聽你親口說。」

  顧明鳶沒接話,只從他手裡拿走茶盞,喝了一口。

  「茶涼了。」

  「我讓人換。」

  「不用,涼茶也能喝。」

  兩人說話的工夫,盤龍道內傳來一陣騷亂。

  那批牛羊被宰殺後,吐蕃士兵開始取水。

  第一口水下肚,十餘名士兵同時捂住肚子倒下。

  半刻鐘後,倒下的人越來越多。

  有人沖向草叢,有人抱著馬腿不肯鬆手,還有人蹲在路邊哭喊。

  「水裡有毒!」

  「快去找軍醫!」

  桑達趕到河邊,掬水聞了聞。

  水沒有異味。

  軍醫驗過後,也說沒有毒。

  可士兵和戰馬還在輪番出事。

  副將捂著肚子跑來。

  「將軍,馬料也有問題!」

  桑達看著倒下的戰馬,終於明白過來。

  顧明鳶沒有給他們下毒。

  她只是把瀉藥投進了水裡。

  人還能忍,馬忍不了。

  而吐蕃大軍最倚仗的,就是騎兵。

  「棄水。」

  桑達咬牙下令。

  「所有人離開河道,去高處紮營。」

  副將問:「那前軍怎麼辦?」

  「讓他們先走。」

  「後軍還在三里外。」

  「那就傳令,讓後軍加快!」

  傳令兵剛跑出幾步,腳下泥地突然塌陷。

  他連人帶馬跌進坑裡。

  盤龍道兩側,弩箭同時射出。

  第一輪只射馬,不射人。

  吐蕃騎兵失去坐騎,隊形徹底散開。

  山坡上,霍青舉起手。

  「開火。」

  火銃聲從兩側響起。

  吐蕃前軍沒有盾牌,戰馬又倒了一半,士兵只能擠在狹道里躲避。

  他們想往前沖,前方有泥坑和竹片。

  他們想後退,後軍正在擠入山道。

  桑達終於下令:「退!」

  可退路已經堵滿了人。

  顧明鳶沒有急著讓炮營出手。

  她等著吐蕃軍自己亂。

  有人丟下兵器,有人搶馬,有人踩著同伴往外跑。後軍不知前方出了什麼事,只知道前軍在退,便跟著往後擠。

  盤龍道里擠成一團。

  霍青看著下方,問:「會長,現在放炮嗎?」

  顧明鳶搖頭。

  「再等一刻。」

  「再等,桑達要跑了。」

  「他跑不了。」

  顧明鳶拿出一面紅旗,交給身後的傳令兵。

  「讓暗一封住出口。」

  盤龍道出口處,三千暗羽衛早已等候。

  他們沒有舉火把,只在吐蕃士兵衝出山道時,放下第一排絆馬索。

  前隊剛衝出來,便接連摔倒。

  後面的人還在往外跑,轉眼撞成一片。

  暗一抬手。

  「放箭。」

  箭雨落下,逼得吐蕃人退回山道。

  桑達帶著親衛衝到出口,親眼看見外面列好的黑風軍。

  霍青扛著火銃走到陣前。

  「桑將軍,顧會長讓我問你一句。」


  桑達抬頭。

  「什麼?」

  「糧食還夠幾天?」

  桑達握刀的手抖了一下。

  霍青又問:「馬還剩多少?」

  桑達沒有回答。

  霍青點點頭。

  「那不用問了。」

  炮營推出火炮。

  桑達轉身就逃。

  顧明鳶站在山坡上,看著炮口抬起。

  「開炮。」

  炮聲響起。

  盤龍道的出口被火光照亮。

  一輪過後,吐蕃軍徹底散了。

  桑達帶著不到三萬殘兵逃出山道,丟下了所有輜重和傷馬,剩下的人或跪地投降,或鑽進山林。

  顧明鳶沒有追。

  她讓人收繳兵器,救治俘虜,隨後把桑達逃走的消息大肆宣揚了出去。

  三日後,京城急報傳回。

  老皇帝收到戰報,當場砸碎了案上的玉硯。

  劉庸跪在殿下,不敢抬頭。

  「陛下,吐蕃王已下令,退回高原。」

  老皇帝盯著他。

  「朕給了他們三十萬兩軍費,給了他們雲州布防圖,他們連顧明鳶的一根頭髮都沒帶回來?」

  沒人敢接話。

  殿內靜了許久。

  老皇帝忽然問:「謝玄卿呢?」

  劉庸低聲答:「還在雲州。」

  「顧明鳶呢?」

  「也在。」

  老皇帝閉上眼。

  他終於明白,自己手裡剩下的,已經不是能對付他們的牌。

  而是等著被他們一張張拿走的東西。

  雲州城外,顧明鳶看著遠去的敗軍,收起千里鏡。

  謝玄卿走到她身旁。

  「滿意了?」

  「還行。」

  「吐蕃敗了,南詔廢了,京城那位也該慌了。」

  「他慌不慌,與我無關。」

  顧明鳶轉身往城內走。

  「我只在意一件事。」

  謝玄卿跟上去。

  「什麼?」

  顧明鳶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該去京城會一會老皇帝了,帳也該算一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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